宏宣帝合眸颔首，允他坐在旁，亲手勺勺喂来。

“再之后，朕才有了你。你上无兄长，亦无生母，为保你无虞，朕便将你送往皇后膝下，令你为长为嫡。皇后是为正，经胎一事后再难成孕，此生待你必如己出……如今看来，朕是对了。”

“天理。”宏宣帝笑一声，抬眼端着他，平怀瑱回望过去，那眼周松弛皱痕令他觉出岁月无情，“朕有许多儿子，也有过许多儿子。”

宏宣帝略虚态背倚龙榻，覆锦被仍不觉热，苦了平怀瑱纹龙朱袍一丝不苟，近在炉边亲自躬看火，令那额上凝起薄汗。

天子之侧，得幸侍奉者各个知情识趣、教训有方，仿佛半字皆未听入耳中，垂眉不异色，出殿时足若点水细缓无声，唯珠帘碰了几下，逸出些叮咚之响。

如此片刻，药将见底时，宏宣帝蓦地笑了一笑，问：“朕这一生都活在里，从不知百姓家中是何光景，那里的‘父慈子孝’，可是眼前这模样？”

平怀瑱手上一顿，将碗里最后一勺药喂尽，低声答：“当是这模样。”

“儿臣省得。”

自投毒弑龙一事后，平怀瑱便命人将药炉挪至殿内，掺水煎药都在王公公眼子底下。

宏宣帝听这四字发生笑，一时难耐掩口咳了数下，摆首挥开平怀瑱关切为他抚气之手，似嘲他又似自嘲，忍着里

平怀瑱于话末忆起冷中受苦之人，中一阵钝痛。

“同年，顺贵妃有孕，孕时染疾，骨俱损，诞下长子后，不过三日便离朕而去，从此中无贵妃。而朕的长子怀珝，因在胎中伤了基，亦未能足月便至夭折。

宏宣帝点点：“此为孝。”

平怀瑱如常听着。

半晌后三重帘皆静了，平怀瑱状似不察话中深意，无谓应着：“父皇乃是真龙天子，为天下基永固，自当广延血脉，此乃天理。”

宏宣帝犹不满足，复问：“父若有疾，当儿子的都这般万事亲力亲为地顾着么？”

外，自欺欺人地佯作平和。

尚未收回手来，耳中又传入微妙一言：“朕有许多儿子。”

王公公险些摔了手中玉碗，惊半口气，回过神来忙瞪眼将殿内婢一个不留地给支了出去。

殿内祈福金鹊高嵌梁之上，瞳孔映着堂里煨药金炉中一点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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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后待我确如己出。”

“你母后待你是为善，”宏宣帝意味深长，暗将重幕撕裂在他眼前，“但中之事，多为不善。”

“你母后曾为朕孕有一子，后不慎落胎。那时胎儿已足六月，太医同朕讲，皇后所孕乃是男儿，本该是朕的皇长子。

平怀瑱不语，侧将碗递给了王公公，替宏宣帝紧一紧被角。

眼下这盅方足时辰，王公公捧着玉碗谨小慎微地候在太子跟前，待他抬眼立嘱人呈上棉布，仔细裹好药盅长柄。平怀瑱隔着薄厚适宜的一方棉布执起盅来，慢慢倒药入碗，清透药汁丝丝腾着热气，经玉了半圈就已凉了三分。

天子骄奢，冬玉，夏捧凉玉，他接过碗来拿勺再匀上几匀散去药中大半热气，行至榻畔劝：“父皇将药服了罢，这幽泉冰玉碗素来凉得极快，汤药还是趁热服好。”

“儿臣亦不曾见过，说不得是或不是，但必定是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