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怀瑱闻言蹙眉，想皇后既已听说养心殿之事，必不能睡得安稳。正想着，果听殿内传来皇后轻唤，是听着了廊里话声，知他来到此。

“殿外何故喧哗，棉春，”内室间隔帘传出皇后轻唤，“太子来了，棉春，快扶本起来。”

“是，方才离去，是家人抱病在榻，想见她一见。棉春不敢扰您歇息，便来求了儿臣。”平怀瑱顺口搪，只求将她好生瞒过，歉疚，“儿臣自作主张允她离，教母后边又缺了人来照顾。”

下一瞬，只听后婢捂眼尖叫，蒋常颠了半步，咙里愣是没发出声来。

帘外蒋常默听了几句，如鼓心渐也缓了下来，回首一探，见吴阳成已制着那受惊婢匿入殿中，随步紧拢了两扇高门。

“母后，儿臣在。”平怀瑱遥相应声，转推门入殿，见室内竟无棉春前来启门相迎，颇为疑惑，“棉春此在何？”

第八十章

平怀瑱颔首，亲自将门推开，伴着陈旧木门之声抬眼，似有一阴影晃在眼前。

待亥时行出养心殿，殿外候了整日的蒋常便急着附耳近，悄声了些话。

吴阳成回他：“在殿内服侍，皇后歇下便未见她出来。”

平怀瑱听过颔首，当前万事尽如所料，余下如何还待看明日风波。此后转念一想，又思及皇后，担忧她于此间闻讯伤神，着实放心不下，因而虽已夜深，仍决意往那冷行上一趟。

不多时便有温和未起波澜之声贴哄：“母后慢些，棉春不在这殿里。”

平怀瑱紧了紧拳，不再望那梁上尸，迈步入殿疾向帘内赶去。

彼时灯已阑珊，所过之各各殿皆光影晦朔，阒静空余虫鸣，而愈近冷，愈显幽僻寂寥。

月光洒入室内，平怀瑱逐将双眸敛紧，抑下满心震撼，盯着梁下缢在白绫之上的那瘦削影，久久不作挪眼。

行走间稍有走神，往前数步恍然顿足，望着足下通往凤仪殿之路，心中无比沉郁，在月下默立片刻才换向着冷徒步去了。

“回太子话，皇后娘娘今日神尚佳，不过晚些时候听闻皇上抱恙，倍感焦虑，方才睡下不久。”

蒋常在这暗夜里被他如炬目光盯了盯，一恍回神，忙上前替他将那婢捂着嘴，由他空出手来独自近前，去把棉春僵直躯抱落地面。婢眼睁睁看了半途，似被棉春不瞑双目狠狠瞪着，吓得双眼一合下泪水，口里却再也叫不出声来。

平怀瑱延着落寞墙取前行，渐渐的将那独立于荒凉之中的一殿入目，再行近些便能望见寝殿廊下的两盏单薄夜灯，与暗不透光的几扇窗棂。

“这地方不缺人伺候，太子允她离乃是善举。”皇后不忍他自责，忙把这话应下，执手予他宽。平怀瑱不作答复，颔首反将她清瘦手掌握了片刻，仔细放进被里。

皇后已梳洗入睡，平怀瑱暗想自己所忧多余，心下松懈几分，不禁放缓脚步，近前在外瞧上一眼便走。

廊里守夜人共有一双，一为寻常婢，一为李清珏安排进伪作人的吴阳成。两人远远见他来此，各自行礼问安，平怀瑱抬手低“免礼”，再向吴阳成问：“皇后今日可好？”

皇后半睁着无神双眼，凝眉生惑：“方还在的。”

寥寥一重纱帐，外如地狱百鬼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