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怀瑱顾不得脚边秽物，搁下玉碗为他抚背顺气。李清珏渐缓不适，微着平息片刻，抬起一双赤红眼眸再不忍耐，低：“平怀瑱，让他们走罢……”

是赵珂阳为太子计，谋之；李清珏亦为太子计，从之。

“倒不愚笨，晓得从舅舅着手。”平怀瑱记下最后一人名姓，尽数搁回蒋常掌上，“若非母后……这些人怕是无此余裕，还能在天牢外动笔杆子。”

“是，才听说，皇上自昨夜起只下旨缉拿叛军党首，这细枝末节的还没能顾上……”蒋常犹犹豫豫想着当否斗胆半句，好劝太子莫多伤神，皇后仙逝，更该多多挂心皇帝的子，可还没能出口，又被平怀瑱后话打断。

只是个中苦楚平怀瑱不予埋怨辩解，眼下他忐忑难安，纵使已求得厮杀半生之物，却仍恐失去能在这世里续他命的李清珏。

其声不稳，但字字清晰。

“筑梦上下，年长者不过双十，年少者未及弱冠，十数年来早已力竭，是时候还予自由……这一生，我痛惜何家却不负何家，愧对瑞宁亦不负瑞宁，心系于你更不负于你……唯有筑梦，我缚之一日便亏欠一日，怜华已去，我再不能了，再不能了……”

内殿深时有絮语，从送进粥后便没见停过，蒋常听得不甚清晰，隐约觉得里二人情绪不佳，更没敢贸然叨扰。待了许久，人语声彻底静下，取而代之的是向外行来的脚步，蒋常霎时凝神，碎步至门旁候着。

天牢里新压了一众败寇，昨

旭安殿连日收到数封陈情书，蒋常一一收进襟里，眼瞅着太子自事已乱如麻，实在没拿准时机呈请过目。

丁点儿东西吐得干干净净。

“仔细收着，与我即刻去一趟天牢。”

平怀瑱一声声低唤其名，话里全都应下。

昨夜城下骑兵缘何阻于京外而不能入，如今太子总算知晓实情。

蒋常垂眸望见他衣角燎毁的痕迹，惊得手一顿，正从襟里摸出的一把书函不知该往前往后。平怀瑱全瞧在眼里，皱眉取过一封展阅，细看后明了陈信用意，随即二封三封，封封相似，其意直观易见，于是也不再逐字过目，只将人名记下，问：“都从何来？”

蒋常呆愣着颔首，未猜透太子意图，将信函稍一打理利落收回襟内，“嗻”一声跟在后行出殿院。

平怀瑱推门而出，动作轻缓，厚重殿门几无声响。

“好、好，依你之言，清珏，我曾允诺过的，凡事从你所愿。”平怀瑱连忙答应，只全然顺着他，知他独自隐忍早非一日两日之事。

逢世三十余载，平怀瑱从未有一刻如己所愿，自在逍遥，正如那时阻不得李清珏不告而别。所谓储君，不过是被置在这高位上动弹不得，但凡退却半步，皇后命、舅舅命、数人命将一夕陨灭——但倘若狠心往前，便至今日结局。

“回太子，是太子太傅赵大人令人转来的。”

六皇子平怀颢一党尚在逃中，连同武阳侯一，尽携妻儿老小连族奔走，兵败势去，徒留后满目狼藉，令朝堂之上顿失联袂一角。此间亦有不舍或是不便远京离去的，私下一番商讨，便怀着牵连较浅的几丝侥幸主动请罪，没敢请到宏宣帝跟前去，而是明明白白地求到了太子脚边。

可当年佣兵自用又岂是太子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