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珏将信纸在指间，觉此生恐难重逢。

平怀颢足下铁索锵锵作响，手掌用力攥住糙不平的冷栅栏，即便听他下此通牒，依旧不作告饶祈求。

离去。

“然宜妃与魏氏，将死无疑，便伴你上路罢。”

“臣，谢太子。”

蒋常立在廊下抬首望着檐角入阳的一滴晶莹珠，双足略微发酸发麻，想太子已在后凤仪殿内坐了久。

葭月绽梅而来。

终究护不住妻母周全，但得以保下亲子，平怀颢悲痛之余不可说不万幸，可对太子绝无谢意，至死恨入骨髓，愿他得江山而失江山，令这狂书的“平”字于他手中湮灭殆尽……

今夜特来此一不为话别，二不为叙旧，不过予之三言。

平怀颢从不当自己会败，然倘若他为胜家，为除后患，也必不会放过太子旧党中任意一人。太子网开一面已为大仁，宜妃与魏氏善用心计，想要幼子平安一世，从不知晓此间旧故，此二人便不可活。

太子时隔一月二入天牢，临刑前再见这兄弟一面，如今除几丝凉薄血脉在，已不须再视他作皇家人。平怀颢遭罚贬为庶，被关在这寻常牢地，便连姓氏都成了旁人口中不应唤出的忌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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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是哪家，姓甚名谁，如何都想不起了。

许是赶早落了初雪之故，京城入冬后接连放晴。

不是姿态难放，而是成王败寇，他深谙此理。

皇后追谥昭贤二字，福经未诵足七七时日，皇城内外不可见红，乱党尽押天牢之底，至皇后下葬迁往皇陵，方行问斩。

平怀瑱背承月色而来，实乃心静如水之态，在入牢一霎觉出几分阴寒，拢了拢披覆在肩的蚕丝锦裘。

又两旬，六皇子党缉拿归案。

第九十一章

平怀瑱一早去过养心殿，出来后眸里失神，只字不言地把自己关进皇后旧居里。室内装潢未改，物什仍在，除殉葬之物，平怀瑱未允人擅动分毫，仿佛如此看着还能同从前一样，隔帘尚可听见皇后盈笑唤他：“太子来了。”

平怀瑱恍惚合眼，手掌包裹着座下扶手一端飞凤扬花的富贵雕饰，想当日雁彤甘愿耗此余生为皇后守陵，誓随棺棂同去，至此凤仪殿旧人尽散，

平怀瑱了却李清珏心底压了多年的重负，然而众人之中唯独寻容夕不见。

“宜妃与魏氏带我那可怜侄儿窜在外，行踪已为我掌握。

“老六，稚子无辜，我不动他毫，但来日如何，全凭他造化。

是夜天未明，平怀颢承皇恩赐酒，留全面。

万事无大小，俱成过往。

此一桩事平。

其余罪党尽斩于京中闹市，一颗颗赤目人拖着血四下落，观刑者中就连正值壮年的胆大男子也被吓得往后闪躲，躲罢两步又觉此幕眼熟，朦胧忆起十数年前少幼时候，亦曾目睹哪家遭受了此等大罪。

天下再无筑梦，世人亦不知曾有筑梦，仅一众少年来而复归，自阎罗殿外惊险行过一程。平怀瑱私相解，嘱蒋常跟随吴阳成与江良骥出代转，所予金银，足可令各人从其所好，再不必外实则缚里。

时有一旬，不知在何的容夕才传信李清珏，笺面留有“珍重”两字，再无其他。

后人无动于衷，听着铁索碰撞声，良久，向着无人廊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