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怀瑱已在和寿殿里留了个把时辰，始终不肯动离开，看似一门心思尽孝榻前，实则又有几分心不在焉之态。

平怀瑱在沉沉黑暗里展臂拥着他，说是要讲什么又半天开不了口，李清珏渐感事不寻常，然也不，只耐着子好整以暇地等着，等了许久终听他叹：“许是我杞人忧天了……今在和寿殿中，父皇问起官卖禁宅一事，说要见你一见。”

李清珏不劝，行往墙角一隅取铜盆为他打水梳洗。平怀瑱见状上前虚虚一拦，接过铜盆放回原，再将眼落到他一单衣上：“在里沐浴过了。你今夜歇得可早，若是乏了便去榻上歇着，我只与你稍稍说几句话。”

如此说法，算得是要留宿于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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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我初入朝堂小心翼翼，也抵不过这一回私心。你对千万事，但凡错上一件，即是‘佞’。”

自此平怀瑱明白再劝不动。

“清珏。”

“我今来此，不是要你去见他。”平怀瑱重复方才之话，“清珏，今我为君，无人可迫你任何。我让你知晓此事是要你多些戒备，朝中不乏阳奉阴违之辈，父皇终日半步不出和寿殿也能听着这般风言风语，该是有人与你不善。”

平怀瑱被他问得哑口无言。

于是再度熄了烛火，两人同榻共卧。

平怀瑱怒从心起，然而一时之间遍寻不出反驳之词。

平怀瑱闷难纾：“我将此事告知与你，并非是要你去见他。”

他闭上双眼，在沉闷黑暗中紧揽李清珏在怀，许久，知晓李清珏仍未睡，低在他发一字“好”。

平怀瑱手中力难控，李清珏只觉此话过后，压在背后的整只手掌有如顽石沉重。

蒋常起先不解，偶随呈药人进去几回，得不到半字叮嘱又再出来，如前候在廊里。直到某一时闻听动静，见一小人拘谨着子小步跑上阶来，入殿前先恭恭敬敬地与他知会一声：“蒋公公，外面来了一位李大人，求见太上皇。”

李清珏颔首未作反驳，然今夜打算早些歇下实不因困乏，不过无事可罢了，想他既然有话要讲，多说几句亦无妨。

平怀瑱当下被哄得舒坦，这才肯松了他，转去将房门阖上。

“可我其实早有所料。”倒不是料准太上皇将他指名，而是一早好了万全准备迎接朝中风言暗箭，李清珏自知所行张狂，有得岂可无失，“无妨，臣自去相见。”

“天明前回。”

“李大人，”小人仔细再说

“即便不善也不过是寻常人心的嫉恨罢了，”李清珏轻笑，拍了拍他的胳膊，让按在后背的手掌松懈几分，“皇上自是听不见的，臣如今已是各人口中的‘臣’。”

“其实臣比从前看得开了，但行愿行之路，所以臣明日便入谒见太上皇。”

李清珏不听他劝：“皇上是要臣辞官抽，还是更像个佞臣？”

蒋常整个脑袋都清醒了：“什么大人？”

李清珏整夜不曾翻过半**子，翌日天明后，睁眼抚过畔已凉的床榻，起梳洗一净，独赴皇城。

清幽月辉阻于室外，眼前光线更加晦暗不明，李清珏重将灯烛点亮，又问：“你今夜可还回？”

“太上皇是想见见哪个胆大的，在朝堂竟敢吃了当年的何府么？”

李清珏微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