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李白下意识，又补充说，“今天。”

        杨剪站了起来，在满桌杂物中准确地拎出一串钥匙，又准确地从桌边抓住李白，牵着他跨过地上的图纸，“天亮再说吧。”他打了个哈欠。

        杨剪笑笑，喝下半杯牛，他和李白说，你也一样。然后他敲了敲键盘又拖了拖鼠标，关掉电路界面又去看李白，“什么时候回来的。”

        “墙上写了那么多拆字，这回是真要拆了。”李白知他还在看着自己，又听见他问：“要你什么时候搬干净？”

        第二天是被闹铃吵醒的，还差半小时到十点，他们的钟点就要到了。杨剪仍然抱着李白，按掉手机，李白模模糊糊地感觉到被子掀开的凉意，听见他说：“我下去续一下，你躺着吧。”

        他也忽然明白了自己难过的源，此时，这难过依然没有消散，皱皱的，饱歉意的酸，让人思绪一旦冒个，接到，就想躲——度过这么乱七八糟令人不适的几天并不是问题，是那种“自己对杨剪不诚实”的认知，搅得他不得安宁，好像连倚着边人的资格也失去了。

        “是啊，看脸我就知。”

        李白一直把自己说到睡着，又起记不住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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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这两周，二十号之前把钥匙还给他，他给我退租金。”

        “嗯。”杨剪点了点，没有去追问李白为什么提早两个月收工，正如在电话里一样。但李白心虚似的自己解释起来：“房东和我说屋子要拆了，叫我回来拾掇东西。”

        工作室睡不下，或者说，杨剪不想让李白也在里面挤着。两人在附近溜达，想找钟点房，因为时间太晚了，同样躺上半个夜晚，按正价开一个单间并不划算。李白先前把军大衣脱在了出租屋，穿着他最好看也最薄的那件杏仁色短外套，走在深夜的街，却觉得北京于阿勒泰相比就是温室一间。

        “这也看得出来。”

        但他还是很难把自己从杨剪肩上赶走，很难抽出和杨剪一同握在羽绒服兜里的手指。

        是李白拥着杨剪进的浴室，之后又是杨剪打横抱着他，从那扇门里出来。如果是夏天，那天应该快要亮了，李白的后背被瓷砖红了，撑墙的手也麻了，更是，他趴在杨剪怀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在黑暗中感受那些发肤骨骼，手指在杨剪手心画圈，他说起北疆的高山和草甸、白桦林和湖泊、低涌的云和星河，还有牧民、鹿、剧组冻的馒，他还说就是那边刮雪的大风给自己出了冻疮，而杨剪很少接话，只是吻他脸上的皲裂，手掌经过他的，好像还有很多地方需要反复检查。

        两人在林业大学门口的一家快捷酒店找到了空房，拿了房卡进电梯时，已经过了三点半。杨剪让李白先睡，他说自己三四天没洗澡了，李白却说“我也是”，堵在他跟前，跟他一块脱起了衣服。

        “别去。”李白突然清醒，却还没从几小时前的疯狂中缓过来劲儿，扒在杨剪上被人抱着腰，他才能起床穿衣，穿好了自己的，一边给杨剪系着纽扣，他又一边说，“两小时就要六十块，咱们还不如去吃顿饭呢。”

        杨剪这才显出些许意外，他一按显示屏开关，脸上的光亮就暗了，这房间也完完全全地暗了下去。

        杨剪笑了，“还不如给你买个糕。”他帮他上耳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