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诗惶惶地伏在大街中央，不敢起，只要她一动就会被看个光。欢场女子通常是不怕人看的，可她就是过不去这个坎儿。街上行人又是惊奇又是兴奋，走不走，留不留，戳戳点点，眼放光。思诗轩里的其他女郎则吃吃低笑着，幸灾乐祸地给边的客人讲这狼狈的老女人是怎么回事。

孟瑶认出这是自己母亲的琴，一抬，见一名大汉揪着自己母亲的发从一间房里出来，连忙冲上楼。孟诗捂着，拼命把衣服往肩上拉，见儿子跑过来，忙：“我让你不要上楼的，下去，还不下去！”

孟诗猜到儿子必然是受了欺负，可再三追问，儿子也不肯开口说到底是受了什么欺负，只得叹息作罢，让他继续住在思诗轩，平时在一楼些清扫和跑的杂事，一边继续用功。

孟瑶去掰那嫖客的手，被一脚踹中小腹，骨碌碌下了楼，惹得一片惊呼。孟诗“啊！”的大叫一声，立即又被那客人拽住发，一直拖下楼，扒了衣服，扔到大街上。

然而，不光外边的人瞧他们不起，连坊里面的人都瞧他们不起。孟诗执意生子时已二十多岁，对于风月场女子而言已是大龄，产子后气色态都受损，孟瑶长到十几岁后更是色衰，不复当年容光，只有靠昔年那一点所谓的“才女”名气勉强吃老本，才有些人出于好奇肯赏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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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诗羞愧得不敢抬，低着眼睛去找儿子。孟瑶被那一脚踢得好一会儿都缓不过劲，趴在地上要起不起。思思一手拽一个，将母子二人拉起来走了。

离去之前，那客人往她赤的上吐了一口口水，骂：“丑人作多怪，老还把自己当新鲜货！”

有一日，孟诗不知拒绝了一名嫖客什么样的要求，惹得他大发雷霆。孟瑶在一楼大堂里送果盘，突然听见二楼有杯盘盏碟破裂之声，一把瑶琴翻着飞了出来，落到大厅中央，一声巨响，摔得四分五裂，把几张桌子上饮酒作乐的人吓得破口大骂。

烟花之地中，像孟诗这样的女人最是麻烦。读过点书，识字断文，有才傍，然而才是微才，只是引嫖客的噱，并不足以支撑她另谋生路。沾了些书卷的人总是有那么莫名的清高劲儿，总不甘放弃那一点念想，不甘沦陷于此，可一纸契却牢牢握在他人掌中，难免格外苦闷，满心煎熬。

只有和孟诗同期成名的思思看不过去了，扭出了门，把自己的外衫脱下来罩在孟诗上，扶着她踉踉跄跄地进了大堂。迎面撞上坊主人走出来数落：“老早就叫你改改了。端着个架子给谁看？吃苦了吧，长些记！”

布衫老者又散散讲了些别的，最后

就是这子清高劲儿，惹得坊里的其他女子十分恶心她，当面背后都没有好言语。同理，到这种地方来的客人偶尔看个十几岁的少女矜持端庄，算是图个新鲜别致，但要他们花钱看一个容颜憔悴的妇人诸般作，那可就大大的不痛快了。早已没有当年的红火和价，却还认不清自己的境，落得的便是如此下场和评价。

孟诗要效仿的典故。可娼之子，在那书香之地，自然格格不入，受人轻辱。迁到哪儿都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