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突然听见有人用这个昵称叫她，编号为6794的女犯缓缓睁开眼睛，好一阵才调整好焦距。她盯着倪澈，惨淡蜡黄的面色渐渐冷起来，奈何自的力和力都有限得很，难以回应一个足以表达心绪的表情。

病床上的女人短发枯槁、骨瘦如柴，已然没什么生气了，倪澈拉住她的手，“内内――”这好像是她有限次称呼她时最温和的一次。

仰在床上的内内忽地抬手捂住了脸，肩膀剧烈地抽动起来，即便那声妈妈不是对她喊的，但她到底从自己儿子的嘴里听见了这两个字，在她并不漫长也不愉快的有生之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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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新愣了一下，还是听话地叫了声“妈妈”，韩如丹拉着崇新的手再没看内内一眼，转走了出去。

可之于内内而言，这大概是她在人世的最后一点念想和不舍，这么多年她可能一直都在等待和期盼着这一天，是以无论如何病重都拒绝接受治疗。

“崇安，你先出去。”内内平静下来，看着倪澈。

救中心的走廊里站着三名穿制服的狱警，两男一女，崇安看见倪澈立即迎了过来，声音压得极低，“在抢救，淋巴癌晚期，转移得到都是，大概是不成了……”

韩如丹此时突然转，蹲下来对崇新说，“儿子，喊妈妈。”

倪澈眼眶一红，站在不远的韩如丹紧紧拉着崇新的手正往这边张望，崇新的小脸上一片茫然，大概是被从课外班直接接过来的，上的跆拳服还没来得及换掉。

倪澈像是没看见他，直接朝内内走过去。

“去吧，”内内的嗓音低沉沙哑，“带孩子出去吧。”

倪澈抽出纸巾帮她仔细地了脸和手，又细致地帮她拢好散乱的发，掏出瞿美景送她的那只新膏，心地帮她涂在毫无血色的上。

“我带崇新进来给你看看。”倪澈俯在她耳边说。

崇安将躲在他后的崇新扯出来，对内内说，“这小子，平时活泼得很，没这么害羞的。爬墙上树一把好手，饭量快赶上他妈了，就是不爱长肉……”

内内僵死的眼神突然闪烁起来，有期待，有激动，有愧疚，有畏惧。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大概是十分不满意自己现在的模样。

大概是突然意识到“亲妈”在这儿，崇安说着说着顿住了，好一会儿才继续，“学习还成，老师都夸他聪明的……”

也许许多年之后，崇新会忘记今天这特别的一面，他与亲生母亲一生中唯二的见面，一次是他生，一次是她死。

倪澈也不知该如何对孩子解释目前的场面，见内内一双眼睛不舍分毫地盯在崇新上，极力维持着一个正常的表情，又觉得自己应该点儿什么。

好一切，倪澈将崇安一家三口叫进来。四大一小五个人一时间无话，这大概是史上最平静、最浪费时间的最后一面了，谁都不知该如何开口。

童潜看见倪澈进来，登时一怔，他转来急诊已经有段时间了，这边工作节奏极快，两人好些天也难得碰上一面，却没想到在这儿遇见。

“我先进去看下。”倪澈朝狱警出示了工作证件，被急诊同事引了进去。

崇新被推到人前展示，又是这么个病气沉沉的陌生面孔，一时有些懵，又借势蹭到倪澈后去，轻轻喊了声小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