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风信子一如既往的缄默，乔伊亚不禁产生了诸多怀疑：为什么十七岁生日当晚一觉睡去，醒来时，他就已经躺在长翼鸟背上？为什么他离开得如此匆忙，甚至等不到天亮和普兰一声再见？为什么当他思念普兰、准备返程的时候，长翼鸟却死活不肯依从？

“嗯。”

里昂大叔不说话了。

大叔继续说：“那还得等大半个月呢。眼下曼弗驿冻得跟冰棍似的，南岭的一点也过不来，没法化冰。”

风信子抖了抖羽，用一双清澈的小豆眼盯着乔伊亚，然后张开了它金色的尖喙――和之前的无数次一样，没有一丝声音从咙里传出来。

来你穿的那种貂袄。我给你洗一洗晾干，你下山的时候带走吧？”

风信子！

第二天清早，乔伊亚和里昂大叔穿上厚实的驼大衣，带足干粮，开始向奥德瓦雪原北进发。

普兰与他同一天出生，今年也该二十了，可无论他怎么想象，脑海中都浮现不出普兰二十岁的样子，反倒是普兰十六岁的青涩笑容印刻得越来越深，好像有什么力量在迫他铭记一样。

他看到乔伊亚心不在焉的模样，就知他又在等风信子了。

他们横穿冰面，翻越山丘，贴着悬崖边缘的狭长坡行走了数千米，又靠着里昂大叔丰富的经验和锐的直觉，准避过了几埋在雪堆下的断层。当他们途径一片冰刺横生的巨大红杉林时，乔伊亚终于理解了什么叫“那玩意儿是你背个包裹晃两步就能找到

那个青梅竹的少年现在过得还好吗？

乔伊亚脸上期待的神色瞬间消失了。

几乎在同一时刻，一只浑雪白的小鸟以惊人的速度疾而来，飞快近小屋，尖喙如箭矢一般“砰”地钉在了窗棱上。

他把风信子放回笼子，自己呆呆地坐在床边发怔，干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12幕幻镜（中）

如果按照原本的旅程计划，他不会这么早就来白烟洲。可是在过去的三年里，他竟然没有收到过一条来自般萨岛的消息。

他本该和普兰一起去白烟洲的，可他现在等不及了。他要上站到那面镜子跟前，出一个微小到不足以改变任何事情的决定，然后好好地看一眼二十岁的、安然无恙的普兰，让自己那颗高悬了许久的心平静下来。

乔伊亚立在窗前，外面是雪霁天晴的美景，他却无心观赏。

乔伊亚面狂喜，赶忙将它了下来，问：“怎么样？普兰有回信吗？”

远忽然响起了一声尖细的长啼。

就在这时，他想到了童年那个关于“卡卡”的约定――幕幻镜。

里昂大叔还随带了一只牛背包，里满了各式各样用途不明的小工，有绳索、卷尺、飞镖，还有一把弓弩。

“嗯。”

“乔伊亚，别愁了，我知幕幻镜在哪儿。”里昂大叔实在看不下去，怒气冲冲地说，“看外的云，明天应该还是个晴天，我带你去一趟幕幻镜，把烦心事一脑儿全解决了，别老给我这么魂不守舍的！”

他隐约感到背后有一双无形的手，正在控着某些可怕的事情。

悲怆的情绪随着时间推进愈演愈烈，在每一晚的梦里深深扎了。无论乔伊亚怎么说服自己，噩梦的阴影始终笼罩在上空，久久盘踞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