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上一任守山人的儿子，现今上山，是来接这守山的职位。

完好是因为前殿和宝塔几乎看不出有被烧过的痕迹，就连寺门也是好好地伫立着，只是满风霜。荒则是因为，前些天冬意还未散尽时，下过一场雪，县城里人来人往，积雪倒是早被踩没了，可这山寺里却依然存留着一片茫茫然的白，那种孤寂感便更为深重起来。

这条石阶他是知的，沿着它一路往上走，要不了多久就能登上山，传说中的鬼寺就在上。不知为何，少年每回听人说起鬼寺，心里都会泛起一说不清不明的情绪。

大泽寺比他想象的要完好得多，但也荒得多。

若是寻常人，怕是要觉得有些瘆得慌了，可他却连半点儿怯意也没生，一步三阶地登上了。

但这是不可能的，毕竟他所住的地方在县城边郊，并不在山上，怎么也不可能看见那样的场景。况且不知为何，每每想起鬼寺，他总有种不知由来的感慨。

虽说是多了一个人，但实际上，守山人巡山也只是顺着山腰走，不会冒冒失失地顺着老石阶，去荒废的大泽寺转一圈。所以这守山人和同灯几乎是井水不犯河水，三十年下来，同灯也没见过他一回，只是知有这么一个人。

他总觉得，很久很久以前，自己似乎越过数山影，遥遥望过那座鬼寺，甚至看见过鬼寺里无声亮起的灯火。

某年早春，清晨的山间薄雾还未散，一个少年人便背着一个灰布包袱上了山。暮冬遗留的寒气还未全消，山间更是阴，这少年人却将袖子挽到了小臂，出薄而健的肌肉来。

现今他就站在这石阶前，那种莫名的感更是来得突然。

少年在山腰的守山房边停下步子，解下包袱进了门。他将包袱放在里间的床铺上，又扫了一眼屋内的布置，便熟练地收拾了一番，拎起屋里的木桶，背手关上屋门，朝山间深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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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山人挑的是有经验的山夫，吃着一点儿薄俸，简简单单守一山太平。

寺门半开着，少年在门外略微张望了一下，却并没有看齐全。他也不知自己是出于何种想法，鬼使神差地伸手推开了寺

少年只略微犹豫了一下，便干干脆脆地抬脚上了石阶。传闻这鬼寺已经荒了数百年了，从未有过人，沉静而孤寂。他越往山去，周围便越发安静。

薛闲时不时会来一趟，他怕是连仙都修了几轮了。

不过这些年，江松山倒是比以前多了点人影。因为自三十多年前黑石滩一战后，太常寺的太卜便知晓了大泽寺之于国师的意义，没过几年，江松山山腰便多了一间独屋，门匾上盖了朝廷的印，专供守山人落脚。

他肤算不上白，一看就是从小干活，在日下长大的。他发束得高高的，一丝不苟，骨间透着力，浑上下散发着少年人特有的意气。

他本意是要去山溪那边打些水来，却在路过一条石阶时停住了脚。

他要的事倒是不难，就是定时巡山，看着点路过之人，不让寻常人随意登上江松山，毕竟大泽寺内同灯偶尔会替人受灾，若是有人莽莽撞撞地上来，总有被牵连的危险。若是山中忽然忽起雷火，便及时报给衙门，免得再烧一回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