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湛安静不到片刻又忍不住了：“三哥，你走了这么多日，该看的也看得差不多了，明日就不要去了吧。”

贺嗯了一声：“明日不去了，季凌要带着手下人定方案，我就不去添乱了。”

时沿着河边走上一日，观察河床地形，有时又走访两岸农田农，察看灾情，这一连数日，每日都艳阳高照，他自然很快就晒黑了。

“陛下对我们很好。”贺忽然。

外闹灾，洛州虽被波及较小，但贺湛力行，起居也以俭朴为主，上有所好，下则效仿，因这一出，洛阳城虽不能说奢靡风气为之一清，起码也是有所遏制的。

贺不耐烦：“因为你叽叽喳喳叫个没完！”

真正的绝境，是天灾人祸一起降临，面对毫无希望的人生，无论什么都改变不了结局，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走向最后的灭亡。

贺对这位皇祖父感情不深，哪怕全家获罪离京之前，他跟对方也没见过几回面。

“什么样？”贺径自坐下，拿起粥碗。

贺终于得以清静，不由大为满意，慢条斯理拿起汤匙舀粥喝。

对一个人好，不在于给了他多少，而在于给他机会，让他学会如何去获得。

“……”贺湛大为受伤，觉得自己好心被当成驴肝肺。

这些理，贺以前不是不懂，只是许多事物交织在心中，模模糊糊，尚未形成明确的认知，洛州之行，正是一个合适的时机，让这些所见所闻全都酝酿爆发出来。

贺湛：“为何是麻雀？我比麻雀可爱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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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被他念得耳朵冒油：“我也不想多个麻雀弟弟。”

贺湛：“你明日后日还要去河上吗，我可不想多个黑炭三哥，你脚不好，自己又不留心，回来老疼，就是让医术再深的医家针灸，又有何用？”

贺湛奇怪：“难这些天你不是在参与治河？”

这其中，但凡有些雄心，不甘为命运所役的人，都会奋起抗争，于是就有了历朝历代种种揭竿起义的人。

时下以白为美，男子亦然，虽说肤色不影响容貌，但与他先前比较，再加上一蓝衣，还是忍不住让贺湛嘴角抽搐：“三哥，我都和你说了，不要穿浅色衣裳，你知不知你都晒成什么样了！”

贺：“治河我又不懂，只是跟去看看，季凌想怎么治，自会上疏朝廷，由陛下定夺，但我既是钦差正使，总要心里有数，以免陛下垂询，一无所知，不过此行虽然辛苦，也算大有收获。”

从前在房州时，贺虽然没像老爹那样成日愁眉苦脸地抱怨，心里未尝不是觉得他们为天家子孙，沦落至此，已是人生至苦，更亲验过平民百姓的生活，及至年纪渐长，出使外，又来到洛州，与季凌一巡视河岸，察看灾情，方才发现他们从前虽然困苦，还有皇帝有意无意的照拂，尚且谈不上饥寒交迫。

想要维护一个王朝的寿命，不能只靠强大的武力镇压，又或者圣人之言的感化，许多老百姓活着，无非是为了能活下去，只要有一口饭吃，大多数人不会选择造反这条路，哪怕有人野心想煽动阴谋，也不会有人跟从他。能够聚集大批民众跟着自己造反的，说明这个世的确已经让人无法生存下去，此时当权者就应该自省其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