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行不言明，他也没有挑白，一直这么糊着，他心里太多拿不准，再者就算说了又有什么用。

此刻他脸上的忧愁和恍惚都太刺眼了。

他们依赖婚姻关联，未必见得有多牢固，一旦有嫌隙又是另一番局面了，若宣武一派也借此搅浑这一滩本就浑浊不堪的死水，后果更可想见。思安不知选妃的筹谋是来自奉成一还是勋贵们，或者两者皆有，但此策看似他们占了上风，其实已落了下乘。

无长物茕茕无依，干看世事相背无能为力，好像只会这样默默淌在心里，只眼里的缺口尚有。此时的思安和在栗阳时并无不同，但是不知从何时开始，温行已经习惯他总用目光追逐自己，会耍些小子又格外乖顺依赖的模样。

话中杀气未显，可他既然能将“亲自动手”说出口，就算随意说说，也已是先有所虑了，至于动手的后果……

来不及躲避掩饰，思安眼中的尴尬和惘然一览无余。

沉默半晌，就在思安紧张不已时，温行忽然问：“思安，为什么不想选妃？”

思安惊愕得微微张着嘴，仿佛不能确定自己听到什么，神思震让他一时说不出话来，眼眶慢慢凝结了水汽，仿佛已深刻得刀刀挫骨，因此从骨子里颤抖起来。

一时让他们如意纳妃入，此后却未必会如他们所愿。

“我……”

“圣人、殿下，正殿那边派人来请成王殿下过去。”阿禄的声音在门外。

他们出来也已经有一阵子，思安强行中断议事，不予合的态度再明显不过，但就算他不在，所有事宜依然可以继续进行下去。

与他亲昵的温行自然能察觉他的异常，抬起他的四目相接。

比百年前，其实许多家族早就衰落，有些空有名，有些如今的大族世家也不过数十年中兴起的新贵。

这一顿，思安已是恍了神，温行则收敛了神色，摸了摸思安的脸：“我先过去，你回金鳞殿去，夜里我去找你。”说着又攫取他的呼，短促而深入的吻，末了仍一如既往在他柔感的耳垂上安抚似的一下，翻下床。

温行似赞赏抚摸思安额，语调里却藏着少有的冷锋：“难不成要我亲自对他们动手？”

他定定锁着他的眼，手指摩挲他白瓷一样细腻的面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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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栗阳时，他这双眼睛曾经哭得红，泪水很溜，现在没有哭，眼中的伤感却比哭的时候更。

难怪宣武一派此时态度反而不明，任之纵之，再分之化之。

思安不觉打起寒噤。

可是温行居然问了，他以为他不会问的。好像在空幽山谷大喊了一声，等待声音远去的时候，终于在茫茫中听到了回响，化作澎湃水拍打在口。

一时纷乱思绪都涌上来，蝶翼一样的睫快速扇动，思安张了张口言又止，他有太多想说的话，心里却凄惶得很。

思安心中哀凉顿起。无论如何，纳妃入于温行是有利的。

阿禄只听温行在里面答：“知了，就去。”

思安不舍，但只动了动手，

思安想闪躲，眼睑却一再被他抚过，不得不迎视。

耳边只有二人此起彼伏的呼和冰块化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