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睡醒的人总是不大清醒的，脑海萦绕着梦的昏沉，还未来得及迎接现实的理智，亦或许是黑夜总有种附加的属，会给置其中的芸芸众生赋予多愁善感的才能。

这在周煜看来，很不讨喜，觉得这人要么就是城府极深，要么就是不肯跟他们交心。

从来没人说过周煜宽于待己严于待人，他也就并没有自己的太宽的自觉。

唯有安易持，闭着嘴，挂着一成不变有些疏远的笑，从到尾。

第十七章――你有点惨啊

安易持顿了下，转视线落在他脸上。

刚刚升入大学的男孩们其实共同话题并不多，要么说说高考的趣闻，要么提提喜欢的球星，四人同行出去吃饭，因为彼此之间还都不太熟悉，所以每个人都费尽心思找着话题，说父母，说同学，说旧友……

收着旁人的心事，却从没有说过自己的事情。

这日周煜被安易持叫醒时，网吧窗上狭小的高窗正投进熹微天光，乒乓球一样大小的橙色阳在参差楼宇间沉溺，悄无声息带走了最后一点热气。

周煜眯了眯眼睛，最后看一眼安易持，忽然隐约浮现个念。

好在说到底，周煜是个讲理的人，也正是因为这个，他才有些纠结。

总之路施工的噪音里，两人踱步落在后，周煜一脚踢开前方的石块儿，突然丢了伪装，他双手插兜低看着脚下，进一步放缓了步子，一开口的声音并不洪亮，很有种推心置腹的深意，“那个谁，你走慢点儿。”

他有些乖孩子的习惯，总捧着一本翻旧的老书，周煜甚至从未听过那书的名字；可同时，他又带着些显而易见的江湖气，总是很大方好像并不计较金钱，适当的时候一定请客，背包随带着煊赫门或是苏烟，虽然从未见过他吞云吐雾……

这个总淡淡笑着却很安静的男孩，很可能，不，一定，有不为人知的，自己的故事。

除了安易持还站在边等着，其余两个室友早自顾自说着闲话，晃悠悠出门走的没了影儿。

周煜不瞎，自然看得到安易持的好。

开学一个月，他们知了每个人的喜好，游戏，动漫，电影，甚至……女人，安易持好像什么都喜欢，又好像什么都不感兴趣。

比如这人像个女孩儿似的扭，洗个澡倒像是生怕有人看他；比如这人好像整夜不睡，不是谁起夜，总能听到他翻的声音；再比如这人好像田螺姑娘成了，愿意蜗居在宿舍扫洒整理，却不愿意按时出门赶着上课，懒散的看着就心急。

于是疑邻盗斧，讨厌一个人，便看他什么都很不顺眼。

“我问你点事儿，你愿意说就说，不愿意就算了，权当没听见。”周煜说，“你烦我们的，是不是？”

这是安易持的习惯，听人说话带着笑意，琥珀色的眸子就盯着对方开合的嘴，既表示了全神贯注的尊重，又不似直视眼睛那样有侵略。

“嗯？”安易持一愣，摇，“你怎么这么想呢，没有的事儿。”

他知这人心思细腻甚于大咧咧的女生，像是三人走在街上，若有一个蹲下去系鞋带，定会耐心在原地等着不要走远；像是包里总备着纸巾和创口贴供人随时取用；像是总能看出某个人并不开心，于是不多说什么闲话默默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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