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丘不响。图春又问：“听说佛祖反对崇拜，不过我看禅堂里还是摆了尊佛像，是为什么原因呢？”

图春便跟着他走了，进了这比丘的房间，他搬了两张椅子，摆开茶桌，泡开茶，和图春坐在门口喝茶，另端了碗糖渍青梅出来。比丘什么也不说，图春也不响，静静读经，看了阵，他阖上了书，静静喝茶。泡了两铺的碧螺春若甘若苦。

图春挑了颗青梅，咬了口，甜得皱眉，问：“成佛有什么好呢？”

比丘又挑了颗青梅啃，样子活似松鼠，图春把吃剩的甜梅子泡进茶里，外面的柏树被风下来几片叶子，图春膝盖，起别过这比丘，回到了禅堂。

比丘在茶里搓洗手指，喝茶，说：“诸法无生亦无灭，亦复无来无有去。”

“我们常说随缘，随的是什么缘？一种缘是缘来了，就来了，缘散了就散了，还有一种缘，是不起之缘，是不散之缘，是永恒不变之缘。”比丘说着，站起来，从衣柜里摸了个什么东西出来，拿来给图春。图春一看，是个指甲盖那么大的雕，还能打开，里坐着一尊佛，无貌无相。

。”

图春和顾筠住到了礼拜一，大清老早起来了，两人都还要回苏州上班，天没亮就去了斋堂。庙里有早课，斋堂早就开门了，往来进出的僧众比比皆是。图春吃着素斋面环视四周，压低声音和顾筠说：“这几天你一直在禅堂，我也没好找你说，不想打扰你，之前有个老师傅，给了

他来度他。

又一念。

他这次不学别人了，就站着。他看看禅堂中央那尊古朴小巧，面目不很清晰的石佛像，闭上了眼睛。

“那为什么修禅时大家又都闭上眼睛不去看呢？”

图春重新拿起来，问：“这是这本经里的话吗？”

“佛在你面前，你闭上眼睛，它也还是在啊。你就知它的在了。”

图春悟了：“没好要修，有好也要修。”

图春说：“年轻人喜欢看电影，电影说开始就开始，散了场才播演职员表，好长一串，看完需要毅力，也需要耐心。这本经书第一卷就播演职员表，看得实在很疼了。”

比丘也吃青梅，他牙齿不多，咬起东西却很得劲，一颗青梅转眼就被啃剩下了，一点果肉都不剩，比丘悠哉游哉：“是没什么好的。”

“这又是什么意思呢？”

图春说：“闭上眼睛它也在，睁开眼睛它也在，怪不得有种说法，酒肉穿过，佛祖心中留。”

他的佛出落成了狄秋的模样。

比丘问图春：“怎么不看了？”

一念之间，佛现菩提场。

图春说：“小时候吃螃蟹，妈妈说，这个螃蟹里面住着法海，我说在哪里，她把螃蟹的胃撕开来，指着里面说，喏，这里面。这个和那个法海有点像。”

“偶尔也要有点协助的嘛，一念万年，不是人人适用，看看佛，心里自然清净了。”

天地间只一佛，离他不远不近，水罗衫，妙目辉，璎珞装饰，天衣加，仿若在说法。

“以不起而为起。”

比丘哈哈笑，出缺了好几颗牙的牙齿，：“佛智在人心，人人皆可成佛，这么一想，这份演职员表也不算多了。”

法音灭绝，宝树枯萎，莲华飞去，宝珠天网如幻海泡沫，万千诸相灰飞烟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