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春坐在餐桌边喝温水。他点了支烟。

“蛮好。”图春端起饭碗，挡住了大半张脸，扒了几口稀粥，说：“嗯倷讲倷个馄饨好开店啧。”（他说你的馄饨能开店了。）

图春的发长了，刘海扎到了眼睛里，早上起来揩好面，刘海都是的，茉莉花找了个箍出来给他。图春好箍，喝了半杯温水，夹了点咸菜肉丝到碗里，粥吃。茉莉花笃了白粥，的小菜是昨天晚上炒好的，咸菜肉丝，豆萝卜干，只有一热小菜，茭白丝炒。茉莉花说：“早浪起来拿冰箱开开来一看，咿，囔还有茭白嘞里相。”（早上起来打开冰箱一看，怎么还有茭白在那里。）

这魔鬼的脸看不清，说不明。

茉莉花喝了口米汤，说：“噻是讲呀，倷中浪原归去寻小邵吃中饭啊是？”（就是说呀，你中午还是去找小邵一起吃午饭是不是？）

图春点了点，茉莉花：“冰箱里两包馄饨否要忘记忒带呗嗯倷。”（冰箱里两包馄饨不要忘记带给他。）

厨房窗外，秋月如同弯勾，吊着一丝云雾。

第十六章

天其实快要亮了，客厅里一圈褐绿色的光晕镶嵌在拉得紧紧的窗帘布四周。

过了半晌，茉莉花瞅着图春，问：“倷帮小邵……还蛮好歪？”（你和小邵还蛮好吧？）

邵蓁说：“有人和我们拼桌，我和他们说了声，进去吧，还是吃点别的，胃不舒服还是别吃太油了。”

“没事，没事。”图春说，再没有出声，默默走在邵蓁边上，默默地回进店里，默默吃放凉了的生煎馒，冷了的粉丝汤。他吃得浑都凉飕飕的。他忽而恨恨的。

图春一开始很害怕，后来慢慢放松了，再后来心里油然而生一憎恶。他惊醒了过来，在床上呆坐了片刻，起去找水喝。

图春吃香烟，木然地坐着，不响，不想，也什么都不要去想，再也不要去想了。

晚上，图春了个噩梦，他梦到一条巨大的黑鲤鱼在一泓碧绿潭水乱冲乱撞，把水里的其他生物都搅得不得安宁，把天地日月搅得变了颜色，失了真。他还梦到一条黑油的柏油路，到都在熔化，园区的高楼塌了，北寺塔倒了，寒山寺的大钟飘浮在运河上。一只巨大的红脸魔鬼在苏州城里横行无忌，为所为。它先是掀起火海，后又招来雷暴，生灵涂炭，血成河。

茉莉花哼了声，：“开店嘶烦弗着，嗯多欢喜吃么我包点被嗯多吃吃，开店嘶，挨个成本，虾，木耳丝，苏太猪格猪肉，我卖诸何铜钿一碗么再弗亏本呐？”（开店就算了吧，你们喜欢吃我就包点给你们吃吃，开店么，这个成本，虾，木耳丝，苏太猪的猪肉，我卖多少钱一碗才不至于亏本呢？）

图春说：“再过点日脚，茭白也蒙呗吃啧吧？”（再过些日子就没有茭白吃了吧？）

她又：“倷脚踏车啊是弗踏啧？”（你的自行车是不是不骑了？）

了，他们不会把我们的东西收掉吧？”

图春放

他久违地想起了狄秋——神秘的，他从未再见过，却被豆豆遇到过，被，小王，两个南京人……或许还有更多相关的，不相关的人见到了的狄秋。他想到他，想到他真的还在苏州，想到他再也没出现在他面前过。狄秋刹那间变得面目可憎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