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晟一想到这个，有点得意，也有点惭愧——因为学艺不，才非得使这种小聪明，而就在他在“显摆机智”和“少丢人现眼”之间来回摇摆的时候，李瑾容伸过来的手碰到了他的脸，李晟愕然一愣，李瑾容却用指尖轻轻蹭了蹭他那块蹭破过的肉，忽然说：“吃了不少苦吧？”

华容城中，她带着吴楚楚东躲西藏，衡山密里，她拿着一把不趁手的佩剑与青龙主狭路相逢——每一次她面对的都是强大得不可思议的敌人，可将那几桩事加在一起，也没有这一刻，叫她茫然无措过。

“阿翡，”谢允，“人这一辈子都在想着回家，我明白。”

可是既然不能万事如意，又哪有那么多充斥着血与火的夜色，等你“慢慢准备好”呢？

周翡转看着他。

谢允摇摇：“我今天不说这个。”

吉利深一口气，仿佛了什么极艰难的决定，对周翡：“看来岗哨这边只是喽啰，洗墨江那里才是大，那正好——阿翡，你的功夫已经足可以自保了，带上阿妍他们，怎么来的怎么下山，趁他们还没发现，快走！”

周翡将望春山紧紧地扣在手心。

幼时断断续续的记忆碎片忽然被接在眼前的火光与喊杀声上，分外真实起来。

后山的钟声一声高过一声，在沉睡的群山中震不已，一直传到山下平静的镇上，大群的飞鸟呼啸而过，架在山间的四十八寨三刻之内灯火通明，远看，就像一条惊醒的巨龙。

谢允没在嬉笑脸的时候，就有种非常奇异的忧郁气质，像个国破家亡后的落寞贵族——即使他在金陵还有一座空旷无人的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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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谢允伸出一只手，轻轻地按住了周翡的肩。

衡山密里，谢允也是气急败坏地她快走，逃回她群山环绕的四十八寨里，继续当她无忧无虑的小小弟子，好好练功，下次再遇到这种事，能准备得好一点，不要这么狼狈……

谢允嘴角一翘，又出他惯常的、懒散而有些调侃的笑容：“这回我保证不多话，陪着你，不用谢，大不了以相许嘛。”

在跋山涉水时跟一大伙刺客们斗智斗勇的李少侠顿时鼻梁一酸，拼了小命才忍住了眼圈没红，他将视线低垂，往后一仰，用力搓了搓自己的脸，若无其事地说：“那有什么，我看鸣风也不过如此么……对了姑姑，我路上听见好多乱七八糟的传说，阿翡他们那边出什么事了，人还没回来吗？”

脱了鸣风的刺客。

周翡口一阵发疼。

周翡倏地一震，几乎猜得出谢允要说什么，便半讽刺地苦笑：“怎么，你又要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了？”

周翡从越发沸沸扬扬的传说中潜逃成功，却不料还没到家，便被当糊了一篇更大的危机。

上前一步生，后退一步死，大不了将小命交代在那，也能算是壮烈……可是这里是四十八寨，是她的家，是千山万水的险恶中，支撑着她的一截脊梁。

第78章凤

周翡一巴掌拍掉了他的狗爪子，将望春山收拢入鞘，正色对吉利：“叔，当年老寨主过世的时候，大当家是怎么把四十八寨支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