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如今，他终于要寻到那个人了。

与宝玉相比，这条南下之路，袭人走的更为艰难――他原不过是穷苦人家出，从五六岁起，便日日待在那座富丽堂皇的荣国府里，几乎不曾迈出一步。他手上无多少银两，不过是宝玉曾赏他的一些金银锞子，也不会骑，遇到偏远之地无人愿意搭他一路，便只能选择顺着一个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咬牙走下去。

“不仅爷......你也要平安无恙地归来啊。”

他也不回地踏上了征程。

这一场仗打的是前所未有的天昏地暗，硝烟弥漫之地，便连日月都了然无光。柳寒烟用兵向来老辣，因而采取了三方包抄之势，杀了昨日刚被收拾过的倭寇个措手不及。待到终于生擒了皇子之时，已然是第二日天光破晓了，便连宝玉的衣角亦淅淅沥沥向下滴着血水，兀自息不止。

眼见皇子被扣，倭寇群龙无首，登时不敢再轻举妄动。柳寒烟得以命骑兵再行追逐这群残兵败将，直到将其悉数截杀方才停下来。唯有几十人从中慌不择路地逃脱，其他人等，大多数了大庆兵士的刀下亡魂。

才红着眼圈儿啐了一口：“不去便不去！谁稀罕与你同行！”

袭人望着前方的路，眸中满满皆是坚定。

然而真正的难却远不在此。他孤一人，容貌虽是及不得晴雯，却也已是上等，这一路行来，只怕招惹了一些个盗匪之。因而袭人行至何都用黑灰糊了脸面，佯装自己不过是个寻常的庄稼汉子，行事赶路皆是小心翼翼，生怕何惹来了祸患。

这几月来的疲惫令他的双都如灌了铅一般沉重，可心却是砰砰地、欢快地跃着的――便连袭人自己都已然说不出，自己究竟是如何一路走到了这里，可他心中却着实有着这样一执念，想着要去见宝玉，要依言伴在宝玉边，这执念甚至强过了上的苦痛，令他的决心一丝一毫也不曾被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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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便好。”袭人颔首轻笑，随即取了东西也不回迈出门去。晴雯于他后扒着门看了他许久，方突然快步跑上前去，一把拽住了他的袖子。他别扭地扭着，不教袭人看见他此刻面上的神情。

袭人眸中隐隐一动容，缓缓勾起了角，这次却是真心实意的笑。他点点，温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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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寒烟高高骑于上，望着这遍地皆是横尸飞血的战场，一下子干脆利落地翻下。他踏在这块被无数鲜血浇灌了的热土上，低声：

好在宝玉生的着实是太过出色，于那一众糙汉子中，更是格格不入、鹤立鸡群。凡是曾见过他的村民，皆对他记忆犹新，因而袭人得以畅通无阻，与一个好心的老人家同行，一起向着营地走去。

如此而来，这一段南下之路，他走了整整两三月方到。走时尚且是寒冬腊月，如今却已是残冬之时，虽仍有些寒意，到底和了一些。他就这般坚持不懈地一路走下来，终于在南海之，从村民口中打听到了宝玉如今所在之地。

待到无人之时，更有些许野兽纵行，他一人独寝，哪里敢安心躺下？只得就地生起一团火堆来，靠着这火，强撑着不教自己睡过去。待到第二日行到村庄中或城中，方才借个住或寻个客栈，稍稍休息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