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手指还在脸颊上缓缓游移，等了一会儿，拇指指腹往他朦朦雾的眼角轻按一下，那双眼忍不住一眨，努力包了许久的眼泪淌下两行。

“如此岂不是很悲惨……”方素听得于心不忍。

昨夜之所以离开，是因为他心有畏惧，害怕一觉醒来以后会看到唐桥渊完全陌生的眼神，或者更为伤人的，会是更加冷若冰霜的态度、与嫌恶的脸色。

佑他不被其他妖物所伤，却因此不得不与之别离’……我昨日是不是讲到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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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素呆住，后知后觉，总算发现这人擅自夸大了结局，意在暗指什么……

尚未说话回应，唐桥渊已自桌后行出，靠近他后探出手去，以手背轻抚他脸庞，像是成亲那日所为的温柔动作，又说：“我唐桥渊的夫人就该留在这里为我所佑，你不必心有芥，既然信过一次，何妨不再信一次？”

眼下唐桥渊说完心中想法，简简单单凭一则故事便予他安与坦然，随后垂眸温柔看他，等他答应。

房中静了许久，唐桥渊耐心等着，仿佛等了相当之久，终于听见有声音迟疑回：“那……后来呢？”

“即便不是一见钟情，却未尝不可日久生情……方素，留在我边。”

话语掷地有声，方素眼眶渐渐发红，字字句句皆沉沉落入耳里。

——可是方素的的确确不想走。

然而，事实会如何向来不由人猜，唐桥渊连一天时间都没有给他，醒来之后便忽然前来寻人，接他回府。

他禁不住顺眉，双眸正视着他，：“为了让书生活命，树妖毅然离去，为保书生万全，不惜自己受苦。后来书生忘了所有，圆满一生，树妖却枯叶落，再无生机。”

他宁愿寻一个借口抱歉打扰，能多在麟州城里留得一日算一日，只希望能离唐桥渊更近一点，留着一丝遥遥看他的机会，打听他的喜怒安危，而自己活在暗，也足以感到藉，不会觉得在迷途……

不论唐桥渊是否真的喜欢他，起码他自己已如实深陷。方素不是矫情之人，只要还有可能，他当然愿意且希望能继续拥有这人，继续留在这人边……

说什么要凑齐盘缠，借宿私塾，明明汪先生乃心善之人，他大可以开口借些银两傍，早日去他乡谋求营生，往后再慢慢偿还。

方素昨夜未合眼，孤寂躺在床上，伤伤心心地幻想了诸多可能发生的结局，却唯独没想到眼前这种情景，一如他当初忽然与唐桥渊成亲，一切都突如其来，万分出人意料，令他措手不及。

19

双眼酸酸涩涩，方素再不能故作淡然，蒙着雾气看了看眼前之人，不敢张口说话，只怕一出声便忍不住掉下眼泪来。

方素窘迫低，昨日一直忍耐，未掉一滴眼泪，此刻情绪一经裂唯恐不断放大，不想给这人看见自己的委屈。但躲却是躲不了的，唐桥渊指腹被染，膛里的东西瞬间针扎似的疼，怜惜之意

“是啊，亲手栽种之树凄凉收尾，究竟是伤人还是伤己？明明结局不必如此，这书生不是寻常人，难还护不住一棵树吗？”

但方素没有。

唐桥渊低笑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