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小士去而复回后，嘴边还留着一分笑，见敖钦现出形也不惊讶，难得主动招呼：“殿下来了。”

依旧那副狡黠笑容，藏了只有彼此知的大秘密一般。

待到小士信以为真时，他便如神兵天降般出来，“哈哈”一声笑他的愚钝：“本君这般的雕虫小技就能骗过你，还修什么？跟了我来修吧。”

千百年来一遭，小士走在他前，引着他去石亭里坐下，忙前忙后将小炉点起，甚至破天荒开口对他讲：“前些天劳殿下差人送来新茶，贫昨日喝了，如殿下所言，的确较之前的更好。”

正是这一刹那的犹豫，他失了将出去的时机，眼睁睁看着心善的小士牵着东垣的衣袖上了云。及至离去时，神色古怪的士犹不着痕迹往东垣边挨了挨，悄悄抬起来好奇地窥视男人的侧脸。

倘或小士羞赧，兴许还能顺势把他揽进臂弯里戳他的眉心：“你看看你，我从前跟你说什么来着？别轻信旁人，偏不听。看看，才三言两语就要被人拐跑了。”

想说的话就都憋到了肚子里，敖钦不愿错过他罕有的热情，平素口若悬河的神君反变得木讷，讪讪答：“嗯，来了。”

想得很好，完满得仿佛台上一出皆大欢喜的戏，偏偏这出戏打一开场就荒了腔走了板。

小士总是在天河边同东垣叙话，自起初的客套到之后的无拘无束。他跟东垣说，他知东垣居住的那个小城，因为之前去过，地方很美，民风也很好，记忆最深刻是那个总是倚在屋檐下叫卖的货郎，手里的拨浪鼓特别致。

格憨厚的男人不插话，着笑听。小士不知，隐了形的神君正站

不知为何，这笑容带了一丝狡黠，像是让他不小心意会到了什么，又似藏了什么敖钦并不知的秘密。

旁人，梦境总是最好，哪怕梦想成真都不及梦中来得那般惬意。敖钦不知这是否也是一场梦，只是那段岁月一如梦一般恍惚，哪怕今后在荒凉岁月中偶尔记起零星，犹自觉得几分不真切。

他在云间见得东垣同小士攀谈，心点化的傀儡一丝一毫都牢牢遵着指示，面容焦虑神色憨厚，见了小士后又笑得欢畅，晒得古铜的方正面孔上恰到好透那么一丝红晕，手足无措的样子带一点笨拙，却反更让人相信。

当日分手时，彼此皆是连，他是有口难开，对面的士垂着脸将一双秋水墨瞳一眨再眨，几番言又止。

答说是东山脚下，有清河有石桥有桃花。如果小士还记得，就该想起，那小城正是当年他们初遇的地方。连东垣上的衣衫都是命人换过的，石青色，那时他穿的颜色。

曾有心将东垣收起，谁知至多隔上七日，便又忍不住令他再去天河边。只因见过东垣后，端庄持礼的者总会不自觉同随后出现的他多出几分亲密。偶得机缘上天的凡人为何频频出现在天河边？敖钦等着者发问，迟钝的者却似一无所觉，从至尾不曾相询。

傻傻的士起初疑心，听得东垣说完来龙去脉便是一脸恍然大悟，全心全意放下了戒备，仰着脸勾着嘴角笑：“不碍事的，我送你下去。”

迈出一半的脚步就这般生生停在半途，敖钦忍不住将小士的表情放进心里琢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