敕若坐在他对面，揭开茶盖轻碰了一下杯沿，发出细小“叮”的一声。

敕若实话实说，“故人阁待客有，小僧在此住得很好，多谢。”

大一浑一颤，猛抬眼看向敕若，嘴不停蠕动着，最终却是一脸死灰般垂下。

但大一能清晰地感觉到，后那炙热不加掩饰的目光是再也不会出现了。

指尖传来温热的感，上好的青瓷，点着几片竹叶，大一心中一痛，有些强颜，“连茶杯也未变，这倒是他以前最爱的一套茶。”

他以为这里的每一寸草木，都是他挫骨扬灰的悔恨与心痛。

屏风后是更衣，柜中有一暗格，是敕若偶然发现，打开一看，一月白锦，上绣一朵歪扭的花，姑且算作是花，实则只是一团颜色不一样的圆圈，里有十来颗红豆。

除夕那日，敕若还是第一次知故人阁中

敕若：“花竹卿卿渺渺意，听人提及过。是施主的故人？”

这一次回来，竹卿也不再叫竹卿，那屋外悬挂着的“竹生居”三个字，龙飞凤舞的，想也是花子夭兴起时的手笔。

敕若等大一走出竹生居之后，才站起朝屏风后走去。

……

他真想杀了他。

和谐，敕若愣了好一会儿，才走过去，“施主。”

敕若见状，微叹，“屋中陈设应是丝毫未变，请施主进来，怕是更景伤情。”

敕若细数过，十三颗红豆，小巧圆，致可爱。

殊不知，当年屋中亦是这样的场景，只不过布帘换珠帘，敕若换大一，大一换故人。

但敕若却是说中了他的心思，这么多年来，他不敢走进这屋中，到后来，他甚至不愿靠近这里，直到现在，他甚至宁愿一年在外到奔波，也不愿回到故人阁。

“倒是有不一样的，”大一突然站起，走到门边，“这素白帘子是新换的吧？”

大一静静立在门边，将布帘卷起放下，卷起放下，眸色暗沉，思绪万千尽掩其间。

敕若静静看着，手里捧着热茶，这画面竟有说不出的诡异和谐。

敕若点，坐下来，“施主说的是，花青？”

大一点点，“小师父在，竹生居住得可好？”

大一放下茶杯，生怕自己再一个不小心给摔碎了，“你知？”

屋中哪里还有那双倨傲不可一世的眼睛，一寸一寸扫过他，直叫他心上发。

大一进了屋，像是克制着自己般只直直垂眼盯着手中捧着的茶碗，不发一语。

大一点，“他可不像你如此有待客之，这茶常是我在用，泡好茶给他端到手上。”

如今一双陌生的桃花眼自三分情地定定看着他，带着慈悲和淡然。

没有挽留，如多年前一样。

敕若点。

想来是花青所留，敕若看了一会儿，又摇摇，将锦放了回去。

过了半晌，大一似乎才从回忆中艰难走出来般，神色不加掩饰的难过，向敕若拱手告辞。

对着敕若那张始终神色淡淡古井无波的脸，任谁也是千般言语难出口的。

“物是人非。”敕若淡淡。

他鼓足勇气再次走进来，不用再前进一步，满目的绿便已经将他所有的勇气打败，他这么多年的逃避，自以为坚固的心防却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大一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