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得很快，关慧良疲惫地躺下，那屋的人大呼小叫，像是在打扑克，雷子在他眼前晃过几次，还拿热手巾给他了脸，也许还摸了他，他不知，不不顾地睡过去。

关慧良倏地睁开眼，漆黑的村屋，后半夜，上悬着一条被月光照得亮白的内，雷子背对着他，手机音量调得很低，悲伤的歌声里夹杂着什么，好久，关慧良才反应过来，是他在哽咽。

关慧良愣住，与其说愣，不如说是惊诧，这个踢他打他、曾经蹲过十五年大牢的人，也会泪吗？

肩和肩抵在一起，隔着薄薄的白衬衫，他那样任、甚至有些依赖，眼泪应该是过的，可眼睑还是，关慧良忽然明白了他的那些泪，高墙、铁窗，巨兽般的十五年，横亘在他的青春上，沉默着，一口吞噬掉他的未来。

眼前除了黑，什么也没有，雷子转个，面朝着他，温热的呼缓缓的，就在耳后，关慧良颤抖着，不由自主就随着那呼呼，眼睫像是有了生命，胡乱扑扇，突然，健壮的胳膊从背后伸过来，揽住了他的肋骨。

“一瞬间，太多东西要讲，可惜即将在各一方，只好深深把这刻尽凝望！”

雷子把门关死，从桌底下翻出个塑料盆，昨天买的东西里有洗衣皂，他倒上热水把盆刷干净，把脏衩扔进去，边搓边问关慧良：“渴吗？”

关慧良紧张地瞪着眼，他会打他吗，为他知了他的温柔、他的脆弱。

“啊！”他小小地惊呼，息的频率乱了，黑夜里听起来格外不堪，他想挣扎，雷子松松的力却让挣扎显得作，于是慢慢的，他平静下来，弓着腰，雷子没把他往后拉，而是像个孤单的孩子，热乎乎地贴上来。

桌上剩着半瓶农夫山泉，雷子没碰过，甩甩手站起来，刚想拿，很注意地把手在子上又揩了揩，才去拧瓶盖。

”他出屋没一会儿，拿脚甩了个破布片进来。

他们离得很近，只有一个瓶子的距离，隔着模糊的透明塑料，两对变了形的眼睛彼此窥视，眨一眨，瞥向两旁。

“Godrestyoumerrygentlemen……”轻轻的，关慧良动着嘴，有些生疏，泛着涩，唱起一首歌

雷子下炕，空瓶没扔，把壶里半凉的水倒进去，自己喝，一口气喝了半瓶，蹲下来接着洗衩，那屋可能是闹完了，女孩儿嘻嘻哈哈地笑，有打火机点烟的声音，阿斋突然嚷了一嗓子：“……，你瞎吧，哥们儿的盘儿不比那童子鸡正多了！”

第十章

梦里见到了花环，她微的双眼一直垂着，眼角看不到一丝笑意，他仿佛闻到了她手腕上常有的迪奥香水味，听到了他们中学时一起听的老歌：徐徐回望，曾属于彼此的晚上，红红仍是你，赠我的心中艳阳……

雷子拧衩的手停下来，顿了顿，偷眼去看关慧良，关慧良也在看着他，雷子陡地害臊了，脑袋深深窝下去，半天才起来把衩搭在床前的晾衣绳上。

关慧良没出声，直到雷子抬起看他，他才轻轻地点。

关慧良这回像一吃的小鹿，仰着脖子，着瓶口不停地，雷子把瓶子翘得不能再翘，缓缓的，把最后一点水送进他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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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动了动骨，一动，雷子那边就没了声音，手机屏幕随之亮起，冷蓝色的光照亮他的剪影，随后，微弱的歌声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