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江可舟笑着说，“新年快乐。你去吧，拜拜。”

白胖饺子一个一个在沸水里翻、鼓胀，江可舟拉开橱柜，拿出碗碟。

春晚进入播报祝福环节，江可舟掀开毯子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进厨房。

十一点五十五分。

“‘随便’？”叶峥凉凉地说，“我看你是好了伤疤忘了疼，我一天不在家看着你，你就要上房揭瓦是不是？”

两端同时沉默下来。

他率先挂了电话。叶峥看着黯淡的手机屏幕，想了想，转走出了房间。

叶峥似乎是走了几步，那边彻底安静下来：“晚饭才刚结束，一帮老子喝起来没完。今年来家里的亲戚多，楼下开了两桌麻将。你晚上吃的什么？”

叶峥正要开口，门外响起叶峰的声音：“二哥？牌桌摆好了，三缺一，就等你了！”

手机再度震动起来，这回是叶峥。

大概没有人能拒绝这种嗔怪里饱亲昵的关怀，江可舟也不能免俗，他把往沙发深缩了缩，说：“好。”

电视里的歌声在客厅里回响，窗外夜色里隐约可见一闪而过的烟花。

在有缺口的生命里，“圆满”就像一线可望而不可即的天光。他从不奢求能把它攥在手里，只要远远地望着，让那束虚幻而浪漫的影子悬在，就像重复了千百年、至今仍传唱的睡前故事，哪怕不是真的，也足以让他在久历风尘长途跋涉之后，从中汲取些许微末勇气，再继续朝终点走下去。

江可舟又无奈又想笑，然而胳膊拧不过大，只好唯唯诺诺地答应：“好的领导，领导说得对，领导我错了。”

“干什么呢？”他的嗓音通过听筒传来，又低又磁，藏着令人怦然心动的温柔，“一个人在家无不无聊？”

午夜十一点四十五分。

锅里水花沸腾，玻

“我……”

叶峥哭笑不得：“你少来这套，积极认错、死不悔改有个屁用。再去吃点东西，晚上熬不住就早点睡，听话，别折腾太久，等我回去给你发压岁钱。”

铁锅冒着热腾腾的白汽，江可舟守在一边出神，侧耳倾听客厅里的欢声笑语。

“随便吃了点，过一会儿还要煮饺子，怕吃多了积食。”

“不许嘴。”叶峥本不听他解释，“好好吃饭，等谢姨回来，你的重要是敢掉半斤，我就把你关在家里贴膘，哪儿都别想去。”

传来鞭炮炸响，满城都沉浸在不眠的除夕夜里。江可舟这么多年的除夕夜都是一个人过的，守着大房子小房子，倒也没什么不习惯。而且今年谢阿姨临走前给他准备了一堆零食，这些天来为了让他养伤，屋子被布置成最舒适的模式，他抱着枕倚在沙发里，心说这样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江可舟把手机移开些许，他有点受不了贴耳，耳微微泛红：“在等春晚。你呢？”

“知了，我一会儿过去。”叶峥应了一声，又转回来对着电话叹气，“得给老子凑局去了。一会儿恐怕没时间再给你打电话，你睡前给我发个短信，宝贝新年快乐。”

谢阿姨年前就在冰箱里屯了十来袋各种馅的水饺，当初忘了贴标签，江可舟分辨了半天，最后干脆闭着眼从抽屉里摸了一袋，打开煤气灶烧水，撒一勺盐，把饺子倒进去，拿锅铲慢慢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