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笑：“我依舸的太太，穿啥都是天仙。”

好在落子不像南边的戏缠缠绵绵，一个字能扯八尺来长，反是激昂嘹亮，明快铿锵，还不至於听著听著听睡著了。

我哈哈大笑，太太窝在沙发里，我走过去坐在她旁边，把宁宁放在上，逗她：“说吧，怎麽惹妈妈生气了？”

果然，一说去听落子，太太立刻眉开眼笑，唤来老妈子给丫换衣服，自己往楼上走，上了两三级台阶忽然转回问我：“我穿哪件？”

“胡闹！”

丫眼泪早干了，也知这时候要讨好妈妈，点点，脆生生地：“妈妈老好看了！”

丫小肩膀一颤，缩回我怀里。

太太“诶”了一声，转继续走。

太太倒是个舍不得崽

“干啥？”

丫喏喏的不敢接话，倒是太太没压的下火气，哼了一声：“这丫，馋嘴儿！放著好好儿的萨琪玛不要，非跑草稞子里找什麽天儿天儿吃，都是你给惯的！要说讲究孟母三迁，咱这邻居没几个好的！要我看呐，咱搬家得了！”

北市场大观茶园有个专门的落子戏班，太太最喜欢听一个叫小玉的女旦唱的，不过今儿个没有她的戏，太太虽然失望但是没说什麽，照样坐到惯去的包厢喝茶用点心，等著开场。

我不理这话，弯腰把珠花别在太太梳得一丝不苟的云鬓间，然後退後两步，细细端详。

还是那句话，我对不起她。给不了她爱，起码丈夫的职责一样都不能差。

太太爱听奉天落子，我虽然嫌听不懂，但太太喜欢，我也就耐著子陪她，这种场面事可得足咯，不能让外面传出什麽风言风语的，给她难堪。

太太恼羞成怒：“两个没正形的！”说完对我嗔怒一眼，“你就惯著吧！将来有你受的！”

我呲著牙笑：“难得晚上没应酬，咱一大家子去听落子去。”

太太羞恼：“看啥那！”

太太也笑，往上走的脚步更轻快了些，我叫住她：“入秋了，晚上凉，多穿点。对了，你昨儿带的那条项链好看。”见她有点记不起来，补充，“那条珍珠的。”

气的模样：“你可别护著她了！都野成啥样了！将来还怎麽嫁的出去！”

老大平时也跟个猴儿似的，就我能制住他，听我点他大名，先乖乖的给他爹娘满上了，这才给自己倒满。

我咧嘴一乐，低跟怀里的闺女说话：“宁宁快看妈妈，妈妈著珠花呢！好看不？”

听我口气一下子冷了下来，太太也不敢接了话茬，我叹口气，好说好商量：“这房子是日本人让住的，你以为这礼好受？哪能说搬就搬。”说著把宁宁往她怀里一，“得了，跟你说你也不懂，给丫换衣服，晚上随我出去。”

聊了聊他的功课，这孩子就坐不住了，要出去自己乱跑，他这麽一说丫也要跟著，有老大照应著我也放心，嘱咐了几句别闯祸，威胁了要不然削你，才让他们乖乖离开。

今儿就带了老大和丫出来，老幺在家里有娘带著，太太一边儿给丫嘴，一边儿关照老大，看得我都替她累得慌：“行了，都多大孩子了，依诚，自己倒茶！”

我也脱下了军服，换上了长衫，外面罩了件鸦青色的棉褂，照照镜子看上去神，坐在客厅里等太太还有孩子们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