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前夕，我俩一起最后的安排确认。

我没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刘国卿：“确定赴宴人员可以不缴枪？”

在这刹那间，他的瞳孔放到最大，右手下意识去摸自己的枪，却已经来不及。

他抬瞥我一眼，又低下去：“没啥，”动了动肩膀，“就是感觉有点怪。”

“嗯？”

说着递给他个眼神，意思是你也是军人，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把枪啪地拍在桌子上，扬扬下巴，笑：“不是跟你讲了，我枪里从来不子弹的吗？你吓个屁？”

公共治安问题自是不必多说，还要负责安排好四日晚在大和旅馆举办的欢迎宴会的安全巡逻，为警署高官，还要出席晚宴。

“哪里怪？”

他有些尴尬，转走出房间：“快点，我在外面等你。”

最后一句指责声音极弱，我装作没听到，而是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所以，真正有威慑力的，不取决于枪里的子弹数量，而是持枪者本人的气场，懂否？”

我叹口气，一手按住他的肩膀。

他的面色也沉了下去，却不吭声。

他皱皱鼻子，满脸苦相：“你吓死我了。”

众多事务需要安排，再加上依宁入学的事，连着几天都忙得脚打后脑勺。太太这些日子对我不冷不热，因着公务繁忙，我也无暇顾及。好在边有刘国卿帮衬着，而且他和我一样忙，心里倒是平衡了不少。

他微微抬起来，略带疑惑，却毫无防备。

公历十一月三十号，意大利宣布正式承认满洲国。十二月三日，意大利代表团从新京启程，访问满洲国数个重要城市，奉天自然是访问的第一站。

正因此，我更愿意和刘国卿窝一块儿了。

佟青竹看刘国卿出去，回看了我一眼，然后蹲下帮我套靴子，言又止：“老爷，您刚才……”

我捶捶额角，有些疼：“没办法，来的大分是军人。让军人缴枪，不是等于让他们缴命吗？”

收回枪口，看他又是一愣，忽然觉着他这样特别好玩，指着他大笑：“你刚刚那样，哈哈哈哈，还真当真了哈哈哈哈！就说你傻哈哈哈哈哈！”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沉声：“你是谁？”

对峙良久，空气中好像有一莫测的神秘力量在撕扯著，几乎要把空气撕裂──

再看刘国卿，他正微微垂下眼。凑过去看他，他一骇，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我伸手拽住他，力气使得大，两人又靠得近了，近得能看清他鼻翼两侧的孔要比面颊上的糙些，嘴旁边还有两颗小疙瘩。

虽然较上学时松懈了些，但还够看。

一手摸上腰间枪，在他怔愣的一瞬，枪口已抵到他的额上。

越到年底人就越堕懒，都在想着来年那点事，本以为能拖到明年年后，却在十一月底的时候又迎来了一场重要的政治外交活动。

“不知，”他说，“就是有点怪。”

他

他点点：“看来明天要加强警备。”又忧心忡忡，“子弹每人五发够吗？再多五发吧。”

“就算知……”他踌躇，“就算知，你刚才那样，也很吓人的。我以为──”复杂地瞅我一眼，“而且，我以为你只是说笑，或者只是去东陵那天没有子弹罢了。哪有放空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