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不回答，只说：“有烟吗？”

我打心眼儿里高兴，却又不大高兴，还担心，可面上只能出高兴。想了想，又问：“我太太呢，她咋样了？”

浅井忽然笑得出了牙齿：“尊夫人乃是康德皇帝陛下的表亲，满洲国上下自是以礼相待。”

手里将水龙扭到了冷水口，回

浅井在心里拨了会儿算盘。算明了利害，打算给我些甜：“令郎是奉天城出了名的好学生，教育已经批下了他去日本深造的名额，明年就去-日本念书了。”

把大仓上了，和把大仓宰了，似乎都不是理想的选择，毕竟太太孩子还拿在日本人手里。

送走浅井，我走进浴室沐浴。上等房间的浴缸是一种享受，水龙咕噜噜放着水，我脱光了衣服，站在全镜前，一寸寸看过自己的。

他特喜欢啯手指，尤其是大拇指，说话也是跟一群土匪学的，声声气，却字字凶悍，不像依诚他们，打小就教养得知书达理。他长得更像刘国卿，不知长大了会不会像我一些……

明天，明天，我真的能放下段，雌伏在除了刘国卿以外的陌生男人下吗。

左肩上有一疤，小腹上也有，颜色浅淡，摸上去坑坑洼洼，手感像抚过粝的砂纸，肚子也松懈了些，不复年轻时紧实，还不错，仗着长，就不显得略宽了。生了安喜后，腰腹是主要变形的区域，也不知刘国卿是怎么忍下来的，我以前没摸过，不知是个什么样的感受，这一摸，才知，原来是连自己都无法忍受的丑陋。

浅井摇笑：“依署长啊，您真是个可爱的人。”

我把脸深深埋在手心里。浴缸的水没过了一多半，我把子-出来，看着下水口小小的、旋转的水涡，想我和刘国卿曾在他家的浴缸里颠鸾倒凤，而明天……

“哟，这可是好事！什么时候批下来的，是要登报的吧？”

我还琢磨着怎么把大仓少将糊弄过去，浅井此番言语令我一凛——你在前朝家世多显赫，如今日本人捧着，你是个人，日本人踩着，你就是条狗。

浅井：“您想孩子了？”

他给我点上一儿，我了一口，又吐出来，隔着袅袅烟雾，真诚地看着他，方回：“想。”

我若是听从邹绳祖的话与他逃了，当天我太太孩子就会面临杀之祸。大北关独一份儿的黄色三层小楼，就是一个猪圈，里面圈着负责牵制老子的大猪小猪。

“批下好些时候了。”

这不是一漂亮的。孟老板的漂亮，腰韧，光白皙，与镜子中的是两个极端。白炽灯光反在镜子里，是个过分真实的景象。

他既然将刀得崭亮给我看，我当然要实现自己的利益最大化，当下也不客气，狮子大开口：“我在警署时，不是自夸，当真担得起清正廉明四字，可谓两袖清风，家徒四，养着一大帮子人也是够呛。这我又不在，家里经济拮据，也不知太太持成了什么样子。”

他只说满洲国上下，然而满洲国上之“上”的，是日本人。

崽子似的。后来是一天一个样儿，眼瞅着他长大，终于等我一个手臂才能把他抱住了，却被我送走了。

我厚着脸，借着喝茶水的功夫掩面，心里打起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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