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过去看她：“咋了？”

太太微微一笑，眼眶里氤氲朦胧：“也不差这一时半刻的，换衣服再走吧。”

我说：“这么好的料子，给我什么衣服？我看你都没给自个儿，倒是依宁又添了行。”

她拿过来对着我比量比量，说：“照着你先前儿的量的，有些大了。”

太太的手按在我肩，轻柔如羽，于我却重如千斤坠石。她带上了惶惑的哭腔，却故作轻松：“临时应个急，等你得了

我蹲下-，打开箱子，里面空空，只有几件旧内衣、一双黑布鞋、两件小褂、两条棉布子。

邹绳祖没有将我的妻儿老小安排在过于偏远的地段。他的意思是，大隐隐于市，偏远地段没几个人，忽然冒出来一家子，很快就人尽皆知了，这不直接往日本嘴里送吗。

嘴里噙着苦水般，鼻子酸涩得如同掉进了醋缸。我压抑着复杂而激的心情，明知故问：“那些个旗袍、外衣、风衣、首饰……都哪儿去了？”

依宁瞅我一眼，又对邹绳祖：“才不告诉你。”

我错过她往箱子那儿走，她忙抓我胳膊：“你赶紧把衣服换上，邹老板还等着呢！”

老依啊，得女如此，父复何求。【大力拍肩】

☆、第一百六十二章

难得轻松片刻，真希望结局不要来临。

她眼角微微一红，轻声：“你那么多呢，这就给你的，我的衣服多了去了，穿都穿不完！”

作者有话要说：　　依宁看的那几本书感兴趣可以去看看...大家懂的，小心鼻血233333。

临走前太太叫住我：“依舸。”

太太拎了个行李箱下来，我赶忙接过来，一手拉上闺女往车上走，生怕她又要闹着回去取书。

我静静望着新衣服半晌，说：“咋不见你穿旗袍了，你不有多吗。”

依宁把在她作乱的手拍掉，一本正经：“不要，我要当医生。”

我又要隆起眉，目光及到上着的病服，心下一，对邹绳祖：“你等会儿我。”

“为什么？”

我与她对视着，末了，她缓缓松开手，低下去，静默不语。

屋舍是个平房，一共六间，连成了排，说白了就是两套相邻的大瓦房，并不气派，全是青砖垒起来的，没涂漆，更不像东陵那外墙贴满了琉璃瓦的祖宅。太太这辈子没住过如斯破旧的房子，她却来之安之，没一句抱怨。我万分愧疚，愧疚她跟着我提心吊胆，还要受苦。

邹绳祖撅了下嘴巴，耸了耸肩膀，去了孩子堆儿里，倒是没促。

老子一口气没上来，只觉得愧对列祖列宗。邹绳祖忍俊不禁，摸摸依宁的，说：“你这般喜欢看书，以后当个大作家吧。”

低矮的房舍里燃着煤油灯，窗框透出一方块的蜜黄，不如电灯明亮。灯光晦暗，照得太太的脸明明灭灭。她从箱底儿翻出一件崭新的大衫，鸦青的颜色，手柔顺，是极好的料子，正是这个季节的衣装。

“穿那玩意儿没法干活儿，又不是大了，”太太强颜欢笑，“人家现在可是――那词儿咋说来着――劳动人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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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点点，安顿好太太和依宁――尤其是依宁，这闺女太不安分――我们又回到了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