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上来比划着踢了两脚：“你赶紧走，我最烦你了，你永远都别回来才好呢！”

太太：“柳叔是老人儿了，比咱想得周全。他说的也有理，万一有个风草动，也得有个报信儿的。”

太太跑上来拉过她，扬手要给两巴掌。邹绳祖扶我起来，我一着急，狠狠抓住了太太的胳膊，给她抓疼了。

依诚：“我是满洲国人啊。”

我笑了下：“那我真走了。”

“知。”

依宁忍着哭

我轻轻弯下腰，问他：“你知自己是哪国人不？”

小妹应了。我抬四张望，却不见柳叔，便问：“柳叔呢？”

于是我说：“可你爸不是满洲国人。”

小妹三四请，才响起柔柔的音：“大舅舅……”

“那我走了，你听哥哥和妈妈的话，老实点儿，别惹祸。”

他沉片刻，说：“……老师说，日本可好了，比满洲国好，我想过去看看。”

小妹把依宸推出来，：“不认识啦，叫大舅舅。”

依诚瞪大了眼睛，呆在原地，不能言语。

依宁则低着脑袋，我敲敲她的脑袋瓜子，她不情不愿地抬起，嘴撅得能挂个酱油瓶子。

“可你这一整，我就去不了了。”

“我没和你置气，就是问你，你是哪国人？”

我干着急也没法子，人都不知藏在了大北关何，只得压下担忧。时间不大早了，我叫来三个孩子，挨个儿嘱咐一遍。依礼对我不近乎，因此一声不吭，也不知听没听进心里去；依诚面无表情地听完，忽然说：“爸，我明年能去日本的，你知不？”

小妹破涕为笑，轻轻捶了我一下，：“大哥，只要跟着你，咋都不苦。”

她挣扎：“爸，我不得劲儿，你放我下来！”

“你照顾好依宸，也照顾好自己，没事儿了帮衬帮衬你嫂子，她也不容易。”

“这跟我是哪国人有什么关系！”

我“啧”一声：“这不胡闹吗！”

太太轻声：“柳叔还在大北关呢，说那边儿得有人看着，不能走个干净，免得日本人起疑心，他能腾几天是几天。”

小妹刷地哭出声来，吓得依宸也哭了。我赶忙给她眼泪儿：“当妈的人了，怎么这眼泪儿还是说掉就掉。”

怯，躲在小妹后，只双眼睛看我。

我把她抱起来，她十一岁了，早不是小丫了，腰细长，过两年都能说亲嫁人了。分量可不轻，我抱着累，却舍不得撒手。

我摸摸她的脑袋，想给她糖吃，兜却比脸都干净，只好白占了小丫片子的便宜。抬手又摸了摸小妹的脑袋，把她抱进怀里拍了拍，说：“大哥没用，让你受苦了。”

我把她放下来，对她说：“别生气了，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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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去日本？”

我拧了下他鼓起的腮帮子，想告诉他他是中国人，却又他怕瞎说，被哪个有心人听了去。

太太边骂边哭：“你个白眼狼，吃的谁家饭不知！那是你爸！你怎么跟你爸说话呢！”

她上来推我，我猝不及防，一个踉跄，崴了脚，一屁墩到地上，俩屁子墩生疼。

她一扭子：“我烦你，你赶紧走！”

她仰起大声嘶喊：“我烦你，我烦你，我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