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好些时候，安喜和胐胐都玩累了，两人还未出来。我既担心交涉不顺利，又要看着小兔崽子四乱窜。时至晌午，安喜满大汗地玩回来，叫：“二叔，我饿了。”

安喜跟老太太亲，见面就叫“”。我本着私心，不愿让安喜离开怀抱，便对他的挣扎故作不知。待到安喜安分下来，已经可以看到慈恩寺庄严恢弘的灰瓦屋檐。灰色笼罩在太阳的光辉中，漾起水波般光溢彩。

我低声骂一句“跟孩子抢什么糖！”，然后连哄带骗将安喜带到餐桌上喂饱，再进汽车去接他。

安喜莫名激动：“像棉花糖！”

我也无法，手上没吃的，寺院外也空寂，人烟罕至，是个修养的好去。我只好哄他：“咱再等会儿，一会儿你三叔和出来了，咱就吃饭。”

慈恩寺拐个弯有几家饭馆，都是日本人的营生。再远点儿，角落里有个摊儿，是卖豆面饽饽的。大锅敞着盖儿，仿佛卸了帘子的深闺姑，令人好不失望：那些饽饽形容糙，工拙劣，略一打量便难以下咽。

这便难了。安喜听不懂，说：“你说啥哪！”

我买了俩

我一时无语。棉花糖价格昂贵，放在西方也是稀罕物，东北孩子多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偏偏他一个三岁孩童记得牢靠，定是与邹绳祖生活的时候接过。这姓邹的倒是会惯孩子，想必将安喜送到偏远郊外的娘娘庙，是万不得已而为之了。

寺院边门正敞开，我们抵达时，和尚们刚下早课，秃个个崭亮反光。他们拿着饭碗，按照秩序去饭堂盛饭。

春天柳絮纷飞，如松的棉花。安喜看着好奇，脸趴在窗上，鼻子都压扁了。

安喜好奇，也要跟着队尾去一探究竟。刘国卿弯腰拦住他，对我：“你看着他，搁外面等会儿，”又对老太太，“大娘，您跟着我去见一见住持吧。”

安喜闹得慌：“可是我饿！”

安喜：“不对，不对！你看看，棉花糖是的，哪像大雪呀！”

安喜没料到是这个套路，忘记了哭，眼睁睁看着雪白剔透的糖块进了刘国卿嘴里，扭过来和胐胐大眼瞪小眼，反应过来后，哭得更伤心了。

刘国卿：“你不是爱背诗吗，三叔再教你一句，‘白雪纷纷何所似？撒盐空中差可拟，未若柳絮因风起。’”

我一看干饿着也不行，刘国卿没有出来的意思，又不放心留下安喜一个小孩儿呆着，便只好委屈胐胐，让它自个儿等着刘国卿。

我叹口气，翻出糖来递过去，却被他一巴掌拍掉地上。

，把我心疼得喂！赶忙轻声细语：“二叔也是着急，咱不哭了好不好？”

可是这周围，也没别的吃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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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国卿与安喜各执一词，争执一路，直到老太太上车方休。

安喜不领情，揪着胐胐的往后躲，哭：“我不和二叔好了！我再也不和二叔玩了！”

刘国卿看不过眼，捡起糖：“给你立规矩，你还横上了！你不吃是不？你不吃我吃！”

刘国卿瞥他一眼，好笑：“安喜，你瞧外面飞的像什么？”

“意思是，下大雪了，大雪像啥呢？一个人说，大雪像往空中撒咸盐，另一个人说，不如说是柳絮随着风在空中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