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桌上杯子里的剩茶，问：“白小姐还有贵客？”

刘国卿嗑着瓜子，手边一溜瓜子，见我回来，东张西望：“邹老板没跟你下来？”

我从未见过他这副鲁泼相，好好的一个顾曲周郎，怎么跟了我几年，混成个破张飞？

邹绳祖对我：“对了，要说那位王师长，说是与你私交甚好，要改日一叙呢。他让我把他的电话号码给你，让你有时间给他回话。”

我正淫者见淫，台上一出戏已唱罢。又窜丑角出来热了场子，瓜果梨桃再添了一番，这时边椅子一挪，邹绳祖的声音在嘈杂中格外明朗：“想啥呢，馋的直淌哈喇子。”

京胡一声如裂帛，石破天惊逗秋雨。有些迟到的客人挂着一气进来

刘国卿给他斟了杯茶，说：“邹先生不要妄自菲薄嘛。”

“你还骗我，你——”

我对邹绳祖：“前面数第三个那包厢里面都是国民党，估计王先生过去叙旧了。”再对白小姐，“戏上开场，我朋友还在下面等着，我过去看看，你们慢聊。”

白小姐鬓发乌黑，手腕皓白，上坠玉镯，盈盈微挽间，指如削葱，出系耳珠珰，丹朱轻开轻合，瓠犀贝齿忽隐忽现：“还有第五军二师师长王美仁先生，和苏联伊戈尔少将，”目光莹莹地转向我，又飞快地落回邹绳祖脸上，“都是依先生见过的。咱们稍坐，他们上就回。”

说着递过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四个数字。我将纸条贴收好，没解释，刘国卿眉一挑，盯着我的口袋半天，末了借着一口茶，重又将注意转回了戏台。

我像只阴沟里的色耗子，对着刘国卿心猿意，口水横。他是盘吃不尽的珍馐，落在我这个饕餮貔貅手里，可谓老猫枕咸鱼，闻口香，尝口鲜……那滋味儿，妙不可言。

我矢口否认：“没呀，你看那么紧，我哪儿来的烟。”

邹绳祖“诶”的一声卡在嗓子眼，事发突然，他没有准备，眼睁睁看我溜之大吉。我报了夺烟之仇，心里欢喜，下楼叫来堂倌再去买盒美国烟。等他回来，我去外抽了一，待里面场子暗了，才恋恋不舍地扔了烟屁，回去找刘国卿。

邹绳祖：“她不缺朋友，一个师长，一个少将，三人相谈甚欢，我算什么。”

场子再次暗了下来。

话未说完，舞台灯光大亮，鼓琴齐奏。我向他比了个“嘘”的手势，讨好地弯下眉眼，说：“好了我知了，真没骗你，听戏听戏。”

刘国卿气得脸跟个田鼠似的，鼓个腮帮子，愤愤然哼了一声，不再看我，转而看戏。开热场的是近两年声名鹊起的坤伶，但毕竟不是孟老板，因此刘国卿看得并不专心致志，嗑完瓜子，还扬手叫堂倌上个果盘，扒着西瓜啃得一干二净。

我心不在焉，任想象信由缰——老子压儿就没爱看过戏。戏台上的人满面油彩，画的不是个人样儿，说话也尖声细语调调咿呀，灯光打得再亮，也没有阴影下坐我边的这个好看。

我笑嘻嘻：“温柔乡里缠郎女，哪能这么快。”

刘国卿给我倒了杯茶，凑得近了，鼻子一动，板起脸来，茶也不倒了，眉向上弯成个谴责的弧度，说：“你又抽烟了？”

我忙在刘国卿回前抹净嘴巴，不怀好意：“白小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