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救护车的声音，萧萧开窗看了一眼，宿舍在二楼，他看到了张旭光。站在路灯下，短背心，挥手示意车往这边开。

郑开舟盘，蹙眉对着沙箱，举棋不定。郑开舟黑归黑，肤不错，手臂长，指关节，用力时发白。

影子一律指向右侧……意味着前行……

箱庭治疗师需要全程观察，但不能距离太近……

萧萧闭上眼睛。

灰色的塑料模型端，有一枚白色的十字架。

萧萧鼓励地示意他继续。

山林、神庙、教堂……无意识深层，对自我的期待……左下角……可能，发展的源泉……

后来张旭光说：第一眼我就知你小子也是，郑开舟聪明一人，不知装傻还是瞎，当时我心里感叹呢，妈的男神舟吃草了这是，谁知你俩牛啊，柏拉图啊。

那天晚上十一点，救护车进了男生宿舍区。

是一座教堂。

萧萧回复：可以，你早点休息。

萧萧的室友看着他转拼命地跑出门，莫名其妙。

郑开舟低，把手中的沙摆在了左下角。

郑开舟保研面试之前还是紧张的，有两三天时间吃不下睡不好。萧萧拉他去玩了一次箱庭，就在他们第一次见面的那个咨询室。

十点半，郑开舟给萧萧发短信：刚才发现有个小模型落在我这里了，明天还回去可以吗？

毕业之前，他想拿出来最后听一听，看一看，没有听完，忍不住全都删掉了。

郑开舟察觉到萧萧在看他，抬起眼，瞳仁很黑很亮，额上的纹路变深了。

他第一次见到张旭光，是去郑开舟寝室的时候，张旭光气呼呼从隔摔门闯进来，一本日语书摔在桌子上。

沙能造，水能倾倒，火能点燃，空气能通。共同的时刻发生了。

其实他已经回忆不起更多的事情了。将近十年了。他跌跌撞撞到北京，到美国，边的人和事全翻了新。

如果郑开舟没有出事，萧萧觉得自己和张旭光这样的人绝对不会有交集。

郑开舟把台灯挪了挪，从左侧照着。

张旭光说：那是你单箭？少男怀春？我的天哪……

萧萧说：没有，他不知的。

郑开舟和很多农村孩子不一样，幼年拮据，突然来到大世界中的人，多少都有些感焦虑。但郑开舟简单而坦然，非常简单，一切都游刃有余。似乎没有什么能困扰他。

张旭光说：来吧，你跟我来，别说话。

剩下的唯一的联系，是张旭光。

萧萧抱着靠枕，坐在地上，靠着沙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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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哎舟哥，借我躲会儿，我怕自己忍不住砍死那胖子，妈的，打游戏不耳机。

萧萧报以一笑。

张旭光的嘴实在太坏了。

直到。

下午从咨询室出来，郑开舟说有点痛，好像感冒了。

像所有俗滥的校园故事一样，有低年级的女生在球场边看他们。汗水，和掺杂着食堂味的风，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就算各自离去，影子依然指着相同的方向。

郑开舟抬，笑了笑。

他甚至记不清郑开舟的样子和声音了，他们没有照片，郑开舟的人人网页面后来由同学关闭了。只有那段访谈录音，和那一次报告的PPT，他一直保留着。

萧萧第一眼就知他是隔的，太明显了。

张旭光看他，眉动了动，招呼也没打，窝到一边看书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