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终究会在虚弱病痛的时候感到孤独难受。

所以我也就没回复。

最起码我生病的时候，能有人陪。

他坐在竹藤椅上晃着老蒲扇，看我在一旁啃冰镇的西瓜，眯眼笑，“你会碰到一个很爱你，你也很爱他的人，你们会一辈子守在一起……”

我小时候跟着我爸生活，只觉得他不开心，大了才知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孤单，哀莫大于心死。

我也曾想过，我真的碰到一个我很爱很爱，他也很爱我的人，携手相伴。

窝了好几天，才慢慢缓过来，人确是越发懒了。

他失笑，只当我童言稚语。

等我像死狗一样爬上老式公房的六楼，挣扎着把自己冲洗干净。

一如既往地卖萌挑逗？还是装可怜卖惨？抑或一个干巴巴的“嗯”？

看表，距离地铁末班车还有20分钟，如果我跑过去的话，还来得及……

也不算是怄气钻牛角尖，我只是不知该回什么。

这种祈使句的句式完美避免了对方不回复产生的尴尬，真是，非常好，非常值得学习。

小时候我说“爸，我要一辈子守着你。”

病痛让人弱。

第二天起来，我果然鼻发，咙痛，嘴，呼出的全是灼热的热气，我连额都不用搭，必是发烧无疑，挣扎起来给自己煮粥。

我打定主意，风一阵冲向外面，谁料天公不作美，倾盆大雨哗啦啦倒下，我像个傻一样被淋成落汤鸡，进退两难，咬咬牙，冲进地铁站，幸运地坐上最后一班地铁。

我爸说的对，我终究还是碰到一个很喜欢很喜欢的人，但他不想和我共度余生，他连一个机会都不肯给我。

空调打的很低，我很冷，又冷又饿，蜷缩在座位上，不想动弹，冷得睡不着觉，脑袋昏沉，鼻尖冰冷，我暗不好，心知一场感冒必定逃不掉。

他说“你老了怎么办？生病了怎么办？你现在健健康康，当然觉得自己什么都行……”

第14章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我养病的这几天，口一直闷闷的，提不起劲，我的炮友倒是发来一条微信，言简意赅：记得涂药膏。

当爬上床的时候，我感叹这真是一天中最美好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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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不要爱人。”

西瓜的甜凉沁人心脾，我脱口而出，“可是爸也是一个人啊！”

人在虚弱的时候才会感觉尤其孤单，特别想找个人陪。

我只是有点累了，所以干脆不回复吧，省得彼此尴尬，不用虚伪地应付对方，省下试探和伤害，就这样吧，多好，让我好好养病。

我看到他的眼睛一下黯淡下去，沉默片刻，最后还是笑着说，“可是爸有你。”

我爸对我很好，非常好，他是一个很称职的父亲，而且是很温的存在，弥留之际他说谢谢有我，其实我懂他的意思，他的生活早已是一潭死水，眼里也再也没有光，窝在小地方的一本院校当一个普通的机械制图老师，原本执着的东西都不再执着，连放手都谈不上，深深埋起来，藏进无尽深渊。他说谢谢我，谢谢我像一颗颗小石一样给他的生活带来连锁的波纹反应，但我也只能是小石，死水还是死水，我开不了源，我无能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