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西“嗯”了声。

路春江轻轻地用肩膀挤开路西，拧开水龙洗手。路西小时候喜欢吃果冻，路春江也喜欢。最开始他把有果肉的藏起来，给路西吃那种半透明的便宜货。即便如此，路西还是欢欢喜喜地感谢他，小嘴儿抹了蜜一样，“谢谢哥，哥你真好。”

“你……”路春江的手沾着面粉和零星的菜叶子，“起来了啊。”

住泪水，语无次，“哥，你别卖我。你把我的肾卖了吧，卖了给妈治病……”

“不知呢。”

洗手的空档里路春江又接了个电话。这回是同事的，潘巧嗓门特别大，“小路啊，给你拜个早年了！”

“哥，你让我干什么都行，别不要我。”

他真是吓坏了。

手机响了，是斌子。“干嘛呢，在哪儿过年啊？”

“潘姐，谢谢了啊。”路春江夹着手机，“在哪儿呢？”

潘巧是路春江的同事，力旺盛，一边上课，一边在教导理学生，成天乐呵呵的。她业余爱好媒，给路春江介绍了好几次。路春江去了，

一会儿方达打过来，“你在哪过年啊？”

“咱得包饺子。”路春江说，“你想吃白菜的，韭菜的，还是茴香苗的？”

“在家，我弟回来了。”

年三十一早，路春江去家附近的超市年前最后的采购。他本来想叫路西同去，路西夜里睡得晚，九点多还没起床。路春江就自己骑着车晃悠着再去买点儿瓜子和糖。超市人山人海，都是携家带口。买东西就花了半小时，排队付款却等足足一个钟。等到回家，路西起来了，坐在床上，低玩手机。

这话说出口有点嘲讽的意思，他赶紧换了笑脸，“去看电视，我买了瓜子和糖。你喜欢西瓜子的那种，对吧？还有果冻。苹果没洗，你要吃得削。”

“去，那臭小子还知回来啊？成，你有地儿过年就行。我妈说，你要不愿动，就来我家吃饺子。”

路西说，“我不是小孩儿了。”

几年前，他去医院看卞美英时，在锅炉房看到巴掌大的小广告，求肾源，六十万一颗肾。生物课学过，人有两颗肾，割掉一个还能活。六十万肯定能救活卞美英了，他想，只要妈妈活下来，爸爸就不会病；爸爸不生病，哥哥就不会生气，他就不会被卖掉，不会被砍断四肢，变成乞丐趴在路上……

路西眼睛盯着手机，“都成。”

“谢谢姨了！”

“在我对象家！你初几有空啊？”

“在家，我弟回来了。”路春江又说了一遍。弟弟回来了，他家有人了，不是他自个儿孤零零过年了。这让他心情像了气的氢气球一样飘飘然飞了起来。虽然他和路西有误会，可毕竟是兄弟，有什么过不去的呢？和好了馅子，他转去洗手，却看到路西站在水池旁边，脸色阴晴不定。

“那就白菜肉的吧，还得包个素的……素三鲜？”

“我买了海参，发好了，再调个黄瓜海蜇。咱俩怎么也得六个菜，我数数……啊，我新学了个川菜，水煮肉片，你吃辣不？还有番茄牛腩。这几个了？凉菜再来一个，松花豆腐？”

就两个人，本用不到很多馅儿。路春江剥了棵大白菜，切碎了，拧掉水，混上碎猪肉。他买了两挂鞭炮，晾在阳台。“盼盼，你去收爆仗，搁气上烘烘，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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