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哭着哭着不知不觉眼重下来，贴着戈冰冰凉凉的脸睡去了。

宁不睁眼。

恐惧到来唯独剩下他一个人孤孤单单活下去？

瞧见的也是漆黑麻木的世间。哪怕睁眼，迎面而来的仍是另一个漆黑麻木的世间。他感到有什么玩意儿紧追戈颖生机衰败下去。就算他拼命伸手去抓去扯也挽留不住。

冬生在这时候想取他命。

虞子衿心一紧，不知怎的记起冬生会武功。

虞子衿终于还是哭出声来了。

那就叫老天爷说一说，他虞子衿是不是该死。

目的并非出自要讨人怜惜。

虞子衿缓缓闭上了眼。

要是戈颖死去，他就再也不是无知无畏无忧虑的虞子衿了。

不要再死了，你们谁也不要在虞子衿面前死了。

冬生是不曾显过手脚功夫的。

愧疚么？

他想要嚎啕大哭。

源自委屈么？

这时屋上无声无息下一个人来，一袭黑衣入夜色，双眼灼灼直盯冬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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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子衿紧紧握住戈颖的手，双肩微颤，依稀的哽咽声难以压制，就擅自从咽中出来了。

冬生抬起手来了。

委屈人生多艰？

他光是活得好难过好难过，忍得好辛苦辛苦，一颗心嚷嚷着忍不下了受不住了，于是一滴一滴眼泪痛痛快快排出来。

他将不再是他。

听声而辨。冬生一步一步走近来，在床榻前停住脚，一动不动站立良久。

他分辨不清究竟在哭什么。

虞子衿悄悄掀开一点眼隙，透过碎发隐约捉到冬生形。还见她的影在灯火照耀下细细长长，四肢扭曲，如同鬼怪。好生陌生。

是木。

他静静立在冬生背后，双手换臂，一只手掌住稍稍出鞘的宝剑。一小截锋利刀泛起耀眼银光。

间隔一辈子那么长，外有人推门而入。

竟是在这时候。

他不会武功，不知冬生当真出手，他与冬生哪一个更险。

死亡才叫虞子衿明白他对一个区区相识相伴不到十日的孩子也有这般深厚的情谊。他不是无情无义之人。世人皆铃人不懂情爱，是假的。以讹传讹，差点要害他自以为无情无义，那样才当真容易到无情无义的地步。

他等了许久。

五月初夏，他却心发冷。

冬生动作滞了许久。

他不明白。

他在乎的，谁也不准死好不好？

人一旦有了些什么，就愈发畏惧失却什么。

轻巧脚步声表明来人份为冬生。

吱呀轻轻一声叫半睡半醒的虞子衿联想及戈颖咿呀咿呀的童言童语，抱着戈颖的手臂紧了一紧。

虞子衿其实悄悄生出心肝来了，连着小今子多拉米卓玛拉冬生玄北，与戈颖一票子人。

木是个沉得住气的男子。他要现，应当是猜测冬生有害人之心。

愧疚戈颖因他遇害？

他怕，多怕啊。

一份淡淡酸楚在虞子衿全蔓延开来。

也许仅仅是笑多了，想哭一哭吧。

零碎纷乱的想法密密麻麻满心。他没有睁眼。

虞子衿没有睁眼。

如今皆已成事实。

他不要戈颖死。

恐惧么？

所有的骨气与傲慢铸成的屏障分崩离析，脆弱一拥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