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并没有继续追问，因为他已经被眼前的景象引了全注意力。

“在我小的时候，我遇见了一位真正的天使――不是人类宗教幻想里那种漂亮的生物，用人类的标准来说，他长得一点都不好看，甚至能称得上怪异。”他再度沉浸到那时的回忆里，“后来我才知，他是来自另一重空间的生物，每十年只有五天能够来到我们的世界。第一次见到他时我11岁，是贵族家的长子，第二次，我21岁，已经继承了父亲的位置……后面的事情我记不清了，大概有两百多年吧，我们都持续着这样的见面频率，直到有一天，我发现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到我的边来。”

泪水忽然涌上他的眼眶，凝结成一颗颗细小的冰晶，“只有这样，我才能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后来的事情他们都知了。

严酷的寒冬很快就带走了他所剩无几的温，可他就像感受不到寒冷那般，定定地凝视着远闪烁的灯火。

虚假的青春正在离他远去，转眼之间，他就再度变回了那副不人不鬼的样子。

“尘归尘，土归土。”他的声音沙哑苍老，就像是风过枯叶，“我早就应该死去了。”

“不要说话。”

知这是对方选择的埃德加一言不发。

他的牙齿一颗颗脱落，发也掉光了，整个人就像挂在骨骼上的面粉口袋。

“我都想不起自己上一次见到真实的夜空是什么感觉了。”

只要离开，他们就能够一起找到解决的方法。

“其实我爱过一个人。”雷的声音渐渐变得微弱，那些皱缩的肤开始碎裂，一片片的，“他是我最好的朋友，大概是这样吧，因为当时村子里只有他愿意和古怪的我朋友。后来的某一天，他染上了时疫，眼看就快要不行了。为了救他，我特地调了药水送到他家，但都被他的母亲扔掉了。我能够理解，我在他们眼里是恶魔，是异端，他们没有把我送上火刑架就算好了。他死的那天，我决定离开了村庄，去别的地方继续我的研究。”

“你……”察觉到他上的变化，埃德加想要说话，却想不到究竟要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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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都想再见到我的朋友，可是我发现，我已经不记得他长什么样子了。你呢？你爱过什么人没有？”

他是不是遭遇了什么不幸？

尽的。

人类的生命一直都无比脆弱，像他这样被强制延续了数百年的异类也不例外。

而在伊格纳茨为他构建的安全屋里，所有的只有黑暗和不曾动的时间，他觉得自己正在腐烂，连同灵魂一起腐烂。

即使知自己就算回答他也听不到了，埃德加还是说出了他千百年来不曾改变的那个答案。

他成了小有名气的炼金术师和施法者，在一个晚霞燃烧起来的黄昏，被黑暗中的血鬼找上了。

“如果我想要永生，我早就接受了血鬼的初拥――但是我没有，因为我不想这样。我渴望死亡的到来，每一天都是如此。”

若是任何一位生活在布洛迪卡的人看了，都会觉得这是非常寻常的一幕：黑沉沉的天上看不见星星，絮状的灰色高积云透着暗沉的红色，路灯如寒冷河上漂浮着的蒲公英。但对于雷来说，这是他几百年第一次来到外面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