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甲见他大半边脸都被血浇透，结成一张血痂，惊：“队长，你怎么了？怎地了这么多血？”

囚室寂然无声，只有昏黄的灯火无声地动。

他脑还未十分清醒，犹自恍惚了片刻，忽觉右手有些异样。提到眼前一看，见手背上青了一块，似是挥拳殴击所致。顿时心一震：“我打他了？”

屈方宁低低叫：“小韩儿，小韩儿。你起来！”

回伯随之上车，一见为之色变：“这是憔悴东风毒发所致。”从怀中取出一粒褐色药，一面喂他吃下，一面出毒。原来此药毒奇特，乃是损命之余、补命不足，好似断凫续鹤，裁裘补衣。毒最剧烈时，三日之内就能将一人寿命挥发殆尽。不发作时，倒颇有治愈之奇效，那也是从命中点点滴滴裁来，迟早要归还阳寿，并无半分好意。屈方宁着解药，闻言便向车上那盏即将燃尽的油灯望了一眼，：“便如将碗底灯油涂抹灯芯之上，只尽眼前一日罢了。”回伯心觉这句话喻意不祥，只：“你先吃药。”屈方宁垂目思索片刻，将手握于口边，将还未化开的解药吐了出来。三人皆不解望去，只见昏黄灯火之下，他目光毫无波动，嘴一张一合，清清楚楚地开口：“――我要回去。”

年韩儿听到“世子”，眼中忽然出一丝恐惧之色，颤声：“不，我才不回去！与其拖着两条断，栖栖遑遑地呆在母妃吊死的地方，永远遭人白眼嘲笑，还不如清清静静地死在这里！”颧骨忽而涌上一阵血色，声音中也多了一抹异样：“我要让他记住我走的样子，永永远远后悔莫及。”

第69章覆水

屈方宁行尸走肉般随三人走出，在车上直直地坐了下去。阿木尔见他脸上一块痕汩汩血，忙取出随金疮药替他包扎。

他脑中沉沉剧痛，如刀锋钝割一般。艰涩睁开眼来，见前蜷着一个人影，紧紧裹着一卷貂被，手脚都缩成一团，显然冻得厉害。脸上却淤着碗口大一块血，连眼角都了起来。破损开肉绽，耳边凝结了好几血末。

御剑醒来之时，门外朔风正紧。一夜暴雪将帐压得向下凹陷，几蛛丝在寒风中无力摆。

再看时，见屈方宁脖颈上浮起一圈黑紫手印，淤边缘都已溃烂。这一下震惊更甚，一探之下，屈方宁痛得皱起了脸，抗拒地动了一下，貂被也随之下一截，只见肩膀、后背上多淤青，目惊心。他坐起来，只觉

地中静默如死。许久许久，一只残缺的手伸过来，在他背上叹息般拍了拍。

屈方宁见他忽现疯态，知他心意已决，忍不住又落下泪来：“你何苦……斗这样的气？”

伤心！”

年韩儿这才抬看了他一眼，嘴角向上一挑，左手两雪白的手指轻轻按上了右腕脉搏：“你也不要替我嚎丧！我在人世这十几年，原本就是苦多乐少。被人送到这鬼地方来，更是没有一天快活的日子。九州老是个最大的疯子，他让咱们干的事，我一个字都不信。自从认识了你，虽然时常教人恨得牙，多少也让人有一点儿相信，那疯子想干的事，也许……也不是那么疯的……”声音渐低，也慢慢垂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