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了一会儿。”李衍秋解释，“醒来后听说你出，突然有兴致，便起来看看，猜你也是在牧相府里，过来转一圈便走了。”

李衍秋居然都能叫出名字，牧旷达知，这个暗示意味着他上要被抄家灭族了。一君一臣，俱没有半点失态，如平日一般相和睦。李衍秋甚至还勉励了牧磬几句。

牧磬却未知内情，朝李衍秋笑：“还有王山未到，只不知在河北，怎么个过年法。”

殿试的那年，正是上梓之难后，迁都至西川的第一年。

“朕还记得十岁时初见你。”李衍秋说，“乃是在殿试上。”

牧旷达率全家叩谢天恩，李衍秋朝蔡闫点了点。蔡闫笑：“四叔不是睡了？”

除夕夜里，长街空空，已没人了，各家门前挂着预备明日一早放的开门鞭炮。郑彦不紧不慢地跟在后，与牧旷达、李衍秋拉开一段很长的距离。

黑暗的巷中，唯独牧旷达手里的灯，照着两人前方的那么一小段路。

后来

李衍秋扣着的暗招是他的谋逆，而他扣着的暗招，则是假太子的份。先是长聘失踪，再是昌君下落不明，这两个人若都落在了李衍秋的手里，他就麻烦了。

牧旷达答了声是，虽已近知天命之年，脚步却依旧稳健，为李衍秋挑着灯笼。

牧旷达安排李衍秋上座，李衍秋坐下，蔡闫朝旁挪了一位，给李衍秋斟酒，劝菜。席间牧旷达一如往常，笑着与李衍秋说话，无非是年节已到，来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等话。

“王山殿试时。”李衍秋说，“朕不知不觉，便想到了你。”

蔡闫的脸色稍显得有些不大自然，李衍秋寻思片刻，而后说：“众卿随意吧，朕这就回去了。”

众人纷纷起接驾，李衍秋后，跟着的人只有郑彦。

仿佛他特地过来，就是为了与牧旷达走这么一段路。

二十年前的事，一时间又依稀涌上了彼此心。状元郎金榜题名后，谢过天恩，还教李衍秋读过半年的书。李渐鸿年少时征战在外，与他并无多大感情，牧旷达外放三年，归京后便入朝为官。

“王山。”李衍秋缓缓点，说，“听皇后说，你与他要好。”

“转了一圈。”李衍秋说，“想来牧相也辛苦一年了，特地过来看看。”

“那天三哥骗我在御花园里等着。”李衍秋说，“却自顾自出去打猎。还是你殿试后，陪着朕说了会儿话，答应带我出玩去。”

“你入我大陈朝中为官，也有十九载了。”李衍秋说。

李衍秋随口叫了几个人的名字，正是主桌上牧旷达的叔伯兄弟。被叫到的人诚惶诚恐，这群人各自散在、工。牧旷达挑的多是品级低的要职，各自中饱私，也不知捞了多少钱入袋。

街外未有车等候，这令牧旷达十分意外。

牧旷达忙起，接过郑彦手里的斗篷，亲自服侍李衍秋穿上，又接过家丁手中的灯笼，打在前，毕恭毕敬，将李衍秋送出府外。

“唉。”牧磬叹了声，摇，说，“如今去了河北，只忍不住想他。”

牧旷达微微一笑，答：“臣还记得那年殿试，陛下在殿外朝里看，被韩将军劝了回去。”

“回禀陛下，上就是第二十年了。”牧旷达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