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煜斐似有怔忪。

医生又：“总之它八成是活不过今晚了，要么就这么痛苦地耗死过去，要么就打一针，安安乐乐。物安乐死已经很普及了，黄先生，你替它选。”

好好吃药，消毒，量温……”

早在接吻比赛，或者在李枳偶尔缺氧般反复咳嗽时，他就该察觉出什么。抑或是更早，当他最初来北京，在李枳的桌上拿到那个空药瓶，甚至打电话问了赖斯，又或者，当他在澳门别墅，看到侧李枳窒息似的大汗淋漓地醒来……到现在这样的地步，李枳谎话连篇执迷不改确实有错，但又怎么会和他自己无关呢。

开到小区外，黄煜斐才发觉自己并不愿意回到那间空房子里，想窝在车里看看电影，才想起来新手机被秘书放在了办公室，自己没激活，也忘了拿。他百无聊赖地靠在车窗上，迟缓地想，对于那种只有自己一个人气的日子，是什么时候开始厌烦甚至恐惧的呢？

“应该早带它来的。我上班。家里没有人。”

雀跃着，踮脚在他耳边说话的样子；系着围裙拿着铁勺，跑到门口，不等他脱掉大衣就要他尝尝咸淡的样子；抱着木吉他，神神秘秘地把新写的曲子第一个弹给他听的样子；打德州扑克险胜之后要求钱债肉偿的样子；在他下缩着，迷糊着，吐出一句句我爱你的样子。

他最后把毯留下了，兴许是不想让小猫走得太冷。出了诊室，黄煜斐只付钱，人家告诉他来取骨灰的时间，他甚至都没仔细听，更不准备再回到这家医院。他对猫仍然没有什么感情和兴趣。那团茸茸的东西，留在指尖的温度，好像也早就散了。

“……是的。”

他们确实有过好时光。

黄煜斐是个悲观主义者。尽鲜有人看到他的悲观，但他确实习惯凡事往最坏想。而偏偏在李枳

黄煜斐乱七八糟地抽着烟，不是李枳平时匀给他的薄荷爆珠，是下午去工地前叫秘书随便买的中华。烟味很苦也很厚，抽几口就灭了，趁红灯再点下一。然而后半夜路上车太少，红灯也显得没什么意义。他寂寞地开过长安街，忽然有点明白，这么多天以来自己愤怒的真正源究竟是什么――他其实是在恨自己的迟钝。

“那就打针，尽快打。”黄煜斐了脸，简单。那种冷静显得有点残忍，“你们这里有物殡葬服务吗？”

于是他调，在十二月初冷清的夜路上疾驰，大开着窗，冷风灌得人清醒。这是他少年时期养成的习惯，乱开车有益于脑的放空，然而现如今，他满脑子想的都是李枳，不再敢把那人和猫相提并论。什么识趣，什么找个地方藏着，简直像诅咒，像无稽之谈。可那人还是毫不讲理地占据黄煜斐全的思绪。

“早带它来我们也不了什么有效措施，毕竟你们救它的时候小东西就已经那样了。可能从小没母喂养，质也弱。刚才回家的时候在哪儿发现它的？家门口吗？”

“当初就说没救，给你们开药也只是图个心理安，”医生寡淡，“这么小的猫，粘都渗血了才带过来，咱这医院就一小诊所，可没神医。”

“这小家伙知自己的命，它是想先跑呢，”医生捋着小猫薄薄的脊梁，“猫这种动物非常的识趣，算是本能吧，觉得自己快死之前，就会找个地方藏着，不扰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