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守在他侧，桌上摊着的、泛黄的，正是族谱中最新的那本。其余的装在一个红木长匣里面，而另一木匣中正摆着的，就是那支出了名的笔。

黄煜斐则走近了，笑：“您很急呀。最近怎样？”

李枳呼都快停了，他先前于一种又在局外，又深陷其中的游离状态，一方面觉得荒谬不可思议，一切都发生得太迅猛，一方面觉得玄之又玄，只敢悄悄地瞥那陈年纸册。而现在他却被黄煜斐一把拉到桌前，正对着那片墨香。看着它，以及那支剔透的笔，那种沉甸甸的肃穆感油然而生，正像在朝列祖列宗请求见证。

“您娶妻六位，还在物色老七，您才是豪情壮志。”

在父亲揶揄的笑声中，黄煜斐又垂眼看向族谱上的墨迹：第六世，煜，三子，斐。这在周遭代表辈分的“立”字之间着实特立独行。再看他的名字前面，是“许氏之子”四字，未写长次，仿佛在呼应什么丑陋的秘密。他的名字后面则和两位兄长不同，是空的，亟待填充。

李枳知自己这会儿就该沉默。他觉得眼前的老人不足以使人畏惧，但却有种让人感到不爽的气场――说句冒犯的，就是一开口就欠揍的那一类。

“豪言壮语！不愧是我的儿子！”赌王戏谑地拍了拍手，绵力仍在暴他的衰弱。

隔几步远，李枳都能看出那笔杆的温沁透。

岳端坐在堂间一套八仙桌旁，穿着老式的立领中式正装，月白色。屋内晦暗，在以前，他在李枳心中是一个符号，到现在，他是一尊矜持冰冷的灰白雕像。

赌王却似不在意：“这辈子太多荒唐事，到最后，竟还让小儿子写一个男人进族谱，”顿了顿，盯住眼前挨着的两人，都是衣装笔，神情宁静，他笑了，带着种迟暮的萧索，“谁知小九会否像我一样荒唐一生呢。”

他赶紧打消纷杂思绪，听见黄煜斐说：“我以为您今天没有和我吵架的心情啊？要说荒唐的话，我恐怕不会，我的名字后面只跟一个人的名字，我这一生，也只跟他一个人。”

普通话标准到让李枳惊讶的地步，声音的苍老程度，也是如此。

“大概活不了很久，”赌王眼神极明，瞥见黄煜斐手中毫不避讳拿着的那个本，就黯淡了几分，“小九正希望这样吧。”

正如他向来承诺所说。他在三十岁之

赌王自有威压，静静地打量了李枳一番，点：“小九终于肯回来见我，上次讲电话都立刻挂掉呢。”

他跟着黄煜斐一块鞠躬，听黄煜斐低声地喊：“父亲。”这才发现先前想象的全无紧张本不切实际，他心得咚咚的，生怕被人听见。

赌王笑得气吁吁，停下来缓，也停住他的神经质，只：“老余。”

随后李枳看到自己的名字被黄煜斐一笔一划地写在“”字后面，籍贯、生年，也一一详实地记录下来。字迹要比刚才写祖训时游刃有余许多，写得极其端正。而黄煜斐的名字正在李枳二字的上方，黑墨色，却熠熠生辉。

黄煜斐抓紧了李枳的手，不说话。他问的本意是好的，尽已经好最坏的准备，但在写好族谱之前，他不想挑起什么事端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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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立刻把玉笔用绢布垫着从匣中拿出，颔首递上来：“九少爷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