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圆之夜，朱见深独自走在路上，边无一人相伴。这还是他来南王府后，第一次出门。

老太婆借着月色，看清了朱见深的脸。她似乎在笑，满脸褶子，就算有表情也看不出来。她用嘶哑的嗓子答：“回这位公子的话。小老太今天生意好，这一篮子糖炒栗子都已经卖完了。”

这个时候，一个老太婆从树影下缓缓了出来，她一打满补丁的青色衣裙，整个人仿佛再也承受不住生活的重负，被看不见的大石压得子弯曲，好似腰要从中间压断。

城西的西园，是一个大花园，夜风袭来了阵阵花香。连理树和高大的红木棉，在雾半掩的月光，投下一长长的诡橘黑影。

这是个极年迈的老太婆，满脸深深的皱纹，如一沟壑。看来就像张成一团又展开的棉纸。朱见深猜想，这块易容面的法，大概也就如上述所见糙的手法。

“果然是又香又甜的糖炒栗子。”朱见深细嗅，“你这个老太婆生意不老实，既然卖完了，这一篮子又是什么？”

老太婆弯曲着腰，眼眸闪动着一种刀锋般的光。这一竹篮糖炒栗子，起码几十斤，这么一个风烛残年的老太婆，拎了一路都没换过手。

这嘶哑凄凉的叫卖声，合对方的卖相，简直是闻着伤心，听者泪，直人心最柔的角落。这些年不知有多少人，死于这一瞬间产生的同情心？

朱见深却不肯被随意打发，坚持：“你

“是！”

月光倾泻而下，在他脸上渡了一层辉光：“明晚就是月圆之夜？”

“不……不走。”陆小凤在梦中隐约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呢喃，“我……还能再喝，我不走——”

不走？由不得陆小凤！难不成他还想留下来侍寝？

他说着去揭对方盖在竹篮上的棉布，一个老太婆当然没有年轻人手快。只站在原地，任由他出手，满满一篮子冒着热气的糖炒栗子，就从棉布下了出来，散发着甜甜的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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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了过来，手里提着个很大的竹篮，用一块很厚的棉布盖着，声嘶力竭叫卖：“糖炒栗子！又香又热的糖炒栗子，才十文钱一斤。”

她如同寻常小本生意人，脸上堆着和气的笑容：“这一篮子是别人定下的，正准备要去送。小老太年纪大，记不起事。刚才见到有人习惯喊了一嗓子。这位公子，实在对不住了。”

她刻意加重了“糖炒栗子”的读音，就算是个老太婆，也不能容忍对方口误，将她说成好似站街的莺。

陆小凤垂着脑袋，靠在魏子云上，睡得极不舒服呜咽了一声。朱见深停下话，挥了挥手：“带他下去休息吧。”

梦！

朱见深停下脚步，关切：“大娘，生意可好？这么晚还出来卖呀？”

不等皇上反应，魏子云麻利的将陆小凤弄出屋子。夜已深，得快点找个房间安置，免得打扰皇上休息。

魏子云答：“回主子话，正是。”

商铺都已经打烊了，灯笼投下的阴影鬼影幢幢，明明大街上死一般的寂静，他却走的兴致，仿佛置热闹的集市中，在凄凉朦胧的月光下，格外瘆的慌。

第32章月圆之夜

朱见深却仍然没察觉自己的病句，好奇：“既然卖完了，你刚才为何还要叫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