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这能给我玩吗？”后仿佛摇起尾巴。

        果然是小孩子。我跟他讲，“你自己选一间屋子，想住哪里都可以，明天会有一位娘来照顾你，要是不老实，我可让你立。”

        欢呼着跑走了。

        “修行，练功，打坐，无聊死了。”说这话时撅着嘴，“长每天要我们天还不亮就起床，站桩，运气，吃完饭就教我们拳法剑术，练完之后还要干活，每天的生活日复一日，从来不会有变化。师兄带我下山过一次，在我接到俗世以前，我从来不曾想过还有另外一种活法。他说等我长大了就可以下山历练，我等不了那么久，我现在就要下山。”

        他懵懂地看着我，一知半解，脸上还挂着泪珠子，毕竟不到十岁的小不点啊。

        再转念一想，我也谈不上什么好人。

        “知公子无意，我也不奢求公子留情，家一厢情愿服侍公子报答赎之恩，从未想得以正名，眼下为何要将我赶出去？”

        他看起来很生气，“师兄说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的生活方式的权利！”

        “都是我的。”靠在门边我说。

        ……差不多，很接近了。

        “枢纽的枢。”

        他本不听我讲话，在院子里灵活地穿梭，遇到云梯爬一爬，看到秋千坐一坐，木也上去骑，不一会儿牵着竹筒的犀牛过来，问我这是不是水牛。

        －

        他被噎得说不出话来，有些怯怯地看着我，眼泪水都包不住了。

        我不想和他谈论这个，问起他的世。

        “反正我还没长大，你怎么知。”

        “不会。”

        阿筝住的郊外的房屋，如今是一空院。空了几日，没想好什么，就带他过来了。墙角留下种的野菜，阿筝说无以为报，原想跟在我边侍女报答，但福薄缘浅，那就算了。我打发她走的。

        “我没有名字，只有师父起的号。”

        “如何不对？”她不住垂泪，又有丝愤懑不甘。

        我知我又伤了别人的心，但是有什么办法呢。再说，我把她扶起来，“只是要送你回家，至于这么大反应么？”

        他打开的那间屋子，是我平时存放一些手工打造的物件的地方，曾对照鲁班书了些东西，四不像的，就随意堆砌在这里，院子都成了木工作坊。他拿起一艘造型奇特的木舰，在空中当天河游动，嘴里发出河水哗啦哗啦的音。

        “所以这就是你的历练？”我笑，“偷偷摸摸，苟且偷生？”

        “哇，怎么有这么多好玩的东西！”

        “书本的书？”

        他偏

        他说他是阜琅山上观中的弟子。偷跑下山来，没有钱没有干粮，只能小偷小摸以填饱肚子。之前从未失手，没想这次栽在了异人阁。

        我说，不是，只是你在这里就不对。

        我坐起来，上下打量他，“……日子这么不好过？”

        我想了想，“那你就叫枢吧。”

        “你哪儿来的自信？”

        “我不过是想活下去，你们大人的事比我可恶多了！”说着嚎啕大哭起来，“师兄说大人不明着偷暗着抢，出的事比偷和抢邪恶一百倍，比杀人屠命可怕一千倍一万倍！”

        “从小偷小摸到杀人放火，你以为有多大的距离？”我用手比划了一段，问他，“你觉得你长大之后不会变成那样的人吗？”

        “那你师兄有没有说过人最基本的德品质，最起码的人底线就是不能偷不能抢？”

        我笑起来，大笑不止，“曾经我也以为我不会。”

        我心想，还好遇见的是我，不是什么坏人。

        听到我要赶她走，她跪下哭着求我，问我她是不是错了什么，哪里得不好。

        “那是我要逃离的地方，才不回去。”

        刚上车，他就问：“那他们说的尤庄的惨案……”

        “贪玩可以理解，”我闭上眼，轻太阳，“你是迷路了吗，怎么不回去？”

        突然想起：“你叫什么名字？”

        “好了好了不要哭了。”我真是被彻底打败，好言好语地劝，“那些你说的邪恶的，可怕的大人，你以为他们天生就是邪恶的吗？人心险恶，从小生活在观的你又了解几分？当那些恶的人小的时候，也跟你一样，从小偷小摸起，谁又不是为生活所迫呢？”

        “你都说了是传闻。”掀开车帘，“上不上来？”

        我认真反思这么跟一个半大不小的孩子说话是否太过分。

你有阴阳两面，边救人，边杀人，最后达到世间平衡。你为什么轻易放过我？”

        窗台上落了灰，住人之前得请人打扫。但小朋友似乎对这些不甚在意，感叹着院子好大踏进门，像只小狗一样兴奋地跑来跑去，一间一间屋子地打开看。

        怎么说呢，我很疼，“怕有人不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