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行其后的侍从递来两个垫，严宵寒随意瞥了那人一眼，发现竟然是北燕大将之一，俞乔亭。

“人总有一死，无需讳言，”傅深看起来似乎对他的答案一点都不紧张，眼神却认真锐利：“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你若许我，自然就是我唯一的至亲了。”

傅深赶来的时刻刚好，红日西沉，黄昏已至，正是拜堂行礼的吉时。傅深下，严宵寒将他背起来，踏着落日余晖，一步一步走上庄严辉煌的黄金台。

严宵寒：“不必谢。应该的。”

“二拜高堂。”

傅深：“先祖病逝后，先帝诏令画功臣图入麒麟殿，他的遗像，由先父亲手捧上黄金台。元泰十九年、二十年，先父与先叔驾鹤西去，他们二人的遗像，由我亲自送进了麒麟殿。”

两人并排在垫上跪好，俞乔亭摸出个水袋，并两个小银碗，放在两人面前的地上，随即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二人齐齐下拜。

下次真的打哭你，信不信？”

严宵寒沉默地跟着他倒下拜，两人再次转向，面对面地跪坐。傅深伸手倒了两杯酒，将其中一杯递给严宵寒，：“严兄，多谢你今天愿意在这里等我。”

傅深：“这是先祖父、先考和先叔，先妣葬在老家，改日再带你去拜见。”他转了个方向，面北朝南，说：“来吧，一拜天地。”

功臣后，只有至亲能捧像入殿。

时间忽然被无限拉长，走过七十二级汉白玉石阶，郑重的像走完长长的一辈子。

傅深注视着他，缓慢而郑重地：“希望我死后，亦可留影于麒麟殿，到时候，由你亲手捧上黄金台。”

不用傅深指示，严宵寒已经找到了并列悬挂的傅坚、傅廷忠、傅廷信父子三人的画像。

“当年，肃王殿下曾想送我二叔的画像入殿，可惜……”他摇了摇，，“按制，功臣后，只有至亲可以捧画入殿，肃王殿下一往情深，然而终究差了个名分。”

严宵寒与傅深，一个疏狂，一个沉静；一个看似漫不经心，一个总在深思熟虑，一个论功当入麒麟殿，一个死后该进佞臣录……天差地别的

“那年我出征之前，你许了个愿望，希望我恨你一辈子，现在那个愿望已经不灵了――我不恨你了，严兄。”

“傅某十八岁从军，统帅北燕铁骑五年有余，不敢妄言建功立业，自问无愧于天地人心。可惜命运无常，以后恐怕再难领兵。戎生涯，止步于此。”

再转向画像，傅深举酒酹地，对着虚空祷祝：“不肖子傅深，蒙圣上赐婚，今日与飞龙卫钦察使严宵寒结为连理，祖父，父亲，二叔，若泉下有知，可以安息了。”

沉默良久，严宵寒不置可否，只：“大喜之日，何必作此不祥之语。”

麒麟殿高大宏阔，因为年深日久，显出一种古旧的暗沉来。这里少有人踏足，十分静谧，只有满墙高悬的等画像威严端肃地注视着他们，仿佛诸天神佛沉默地注视着误闯神殿的两个凡人。

他举起酒碗，与严宵寒手中的碗“叮”地一碰。

严宵寒眼帘低垂，温柔地看着他，似乎只要傅深一句话，他立刻就能站起来去给他摘星星、摘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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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深轻声：“放我下来。”

“接下来该轮到我许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