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还没转完整，他这麻袋也被人提着拎了出去。一路在楼阶上磕磕碰碰，撞得沈光明屁都青了，却又不敢说话。现在他不知自己在何，也不知要往何，自然还是先保持沉默比较好。

他梦见少意盟起了很大很大的火，梦见方大枣和柳舒舒带着沈晴成功跑了出去。唐鸥骑了一匹又帅又俊的白穿出雾与夜色，垂问林少意：沈光明呢？

未几，众人

这一夜发生的事情太多，他脑袋里所有的感觉都变迟钝了，痛苦和悲伤都隔了厚厚一层，摸不到实质。直到有人隔着袋子他手臂，他才突然惊慌起来。

船舱里还有人。沈光明听到呼声和糙的摩挲声，那些人似乎也是被捉来装进麻袋里的。他摸索着地面，连带爬地在麻袋里移动了几丈，贴着船坐下了。

沈光明抽抽鼻子，醒了。

他用那剑撑着自己起，尽力朝水面游去。伤口与口鼻都混入了浑浊江水，因那痛楚太过强烈，压过他此刻上的一切感受，因而百里疾反而不觉痛了。他只觉得窒息，快要不过气，水又黑又重，他觉得自己也许撑不住了。

袋外诸人为了价钱争吵不休，沈光明坐在袋子里，听得心惊。

“总算有个活着的了。听这声音，中气足，嗯？”那人更加肆无忌惮地抓着他手脚乱摸，“就是太瘦了，能干活？”

，泡了，那才真叫可怕。

沈光明心想辛家堡原来还暗地里买卖人口，等我跟林少意打个小报告，弄死你。

“都死了四个了，还剩仨活的，有力气的估计也就一个，还三百？五百，我三个都要了。”

“什么人！你们是什么人！”沈光明在袋子里挣扎。

他一出声，周围的人似乎都很惊喜。

船舱低矮狭窄，直到有人大步走来开了舱门，才透入一难得的新鲜空气。沈光明连忙大口大口呼。麻袋也是臭的，因而进鼻的空气是又臭又新鲜，那滋味简直难以形容。

和十年前一样，这一夜少意盟的大火也照亮了半条郁澜江。火的江水滔滔地从上游往下奔，沈光明蜷在麻袋里，不知怎么就睡了过去。

“跟以前一样，一个三百文。”

“多少钱一个？”

“能能能。”有人笑，“这些都是特别能干活的农家孩子，我们可不敢挑次品。”

而辛暮云就在不远，平静地、无动于衷地，看着他死。

他不出声，大口大口气，边边笑。他想起最后那一眼，想起方大枣站在火光里为柳舒舒报仇。他觉得方大枣是个英雄。

江水渐渐急了，或是他的力气渐渐消失了。在口鼻终于出水面的瞬间，百里疾再也抓不住那把扎在浅浅江底的剑，手一松，立刻被江水卷走了。

船舱里又臭又酸，他似乎是躺在了地上，即便隔着一层麻袋，仍旧被那冲鼻呕的气味弄得差点反胃。那气味仿佛是由十几沤了上百年的老咸鱼泡水后散出来的，沈光明连忙坐起着自己鼻子，尝试站直的时候脑袋砰地撞上了一个，立刻又扑到在恶臭的地面上。

他不敢开口交谈，也没人和他交谈，只有充满恐惧的呼和少女低声的抽泣在角落响起。沈光明凑在船上仔细听外的声音，听见有水不断拍击以及船只晃动的声音，他顿时大惊：这船正在行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