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去写字，方应最大的病是怕麻烦。她很不喜别人碰自己东西，连墨汁都不愿意借――嫌别人倒的时候不细致搞得瓶口全是墨，干了以后凝固，自己再用时不好拧，烦。

        不是没有自来熟的师妹几次三番缠过，但方应每次都是一样的回答：“不喜欢别人碰我东西。”同人对视，坦直接，脸上本不会出现‘借不了会觉得难为情’神情。

        周允庭委婉解释：“喝太冰的容易着凉。”

        厨房有两个灶，暂时没人用，午饭大家就吃方应二人早上出去吃早餐时特地买的一大袋子切粉，中午大家简单吃，留着晚上吃丰盛点。

        厉害程度堪比唐成端的阴阳怪气。一样让人气虚。

        唐成端则是考虑多点，在还没意识到专业的重要或者仗着天赋还没开始下苦心的学生面前，养成习惯前，有人震着是好事，会老实。

        工作室里，有会厨艺的，也有只会吃的。只会吃的就去洗菜和打下手，那块搬来搬去的砖；会饭的就是腌制肉类和凉拌。

        方应看重自己的东西，打小所有课本都整齐，看起来崭新，连个卷边都没有，她不想自己为了几点墨汁就出不耐烦的神色，将对方惹得心里置气，届时好心也会变坏事，更不想自己看对方不细心，还得憋着，委屈。不如一开始就别借。

        方应热得满大汗。去卫生间门口的洗手池洗脸前，她喊唐起云给她留一碗，拍水的功夫，不断有人喊她：“小师姐，那我们先吃啦。”

        工作室的师弟师妹们或多或少都有些怯方应，原因是方应不太好说话。她其实写字时脾气不错，谁有问题都有耐心，只是示范时不爱开玩笑，会让人产生有距离感，很多人都被摁着纠错很多次，写不明白，写到自己都来了气，方应却是轻声安人家慢慢来。

        男生力气大，但人少，十来人里只有三四个男生，从集合起，他们忙的就没停下来过。方应一早上没和周允庭正经搭过话。

        次数一多，许多人见一细长的手指往自己纸上一点，就开始心慌。

        唐起云煮了一锅，进来帮忙，两人合力再出了两锅。

        这种心态，换在吃的上面，就是护食。

        除了唐起云，工作室里谁不敢挨她的东西。

        而唐起云的脾气和人缘是好，在客厅同大家一边聊天一边，还有小师妹颠颠地帮忙。

        快十一点，出门的人全都满载而归。

        走近点看，方应这才注意到，不过一个多月未见，周允庭好像个窜高不少。唔，从前的高指日可待。

        唯有周允庭端着一杯水在冰箱旁边站着。不是冰水，是温水里加了两块冰块。

        转过来，方应又听有人在叫她：“小师姐，喝水吗？”

        方应独自在厨房看着两个灶。

        诸如此类，烦不胜烦。字帖就更别提，谁知什么时候会被甩上几点墨点。

        真是个贴的人。

        她抱着“大家老实，自己会更省心省时间，最好永远这个状态”的想法继续保持。她可从没有想过要在他人心中改观。

        加之每日收拾东西时，她慢条斯理，极为细致。

        方应想，这份贴看来是打小就有的好习惯。

        这种相上的变化，不仅仅只有方应感觉得出来。

        这种专业上带来的气场忒震人，明明看起来很温和，说话也是轻声细语，比起笑眯眯的唐起云来，就是有威严得多。

        小二十个人的饭量，不太好煮，唐起云就拿了个电磁炉一个大汤锅，和方应一个在厨房一个在客厅给大家准备三鲜煮粉。

        大家都端着碗齐坐在客厅里嘻嘻哈哈，房间门不知何时被谁关好，书房门开着，有人盘坐在门口。整个客厅拥挤却热闹。

        为了大家相自在，方应主动去了厨房。

往前的一周里，大家兴高采烈地讨论出来的。

        前后一共五锅，十来个人一人一大碗，凉拌黄瓜、醋仔姜，还焖了点米饭备着，怕男孩子不够吃。

        再例如像镇纸，她习惯写几个字就会往镇纸上一下笔调一下笔锋，镇纸上右上角固定有一圈拇指大小的墨团就是这样来的，要是别人借去压一下，再挪回来，就会换个个，方应还得再换回来，麻烦。

        ――难说话的滤镜又叠上一层。

        不得不写，不得不改。

        蒜拍碎，切点酸辣椒一起油锅爆香后，有酸酸的香味漫出，加入猪肝、粉和瘦肉炒到五六分熟，倒入适量水，再来一点生抽提味，汤沸后切粉下锅，十几秒后加盐调味，关火后放入青菜，依靠汤的热度断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