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侄二人谁也说服不了谁。

        但她现在需要忍耐。

        唯有小孩，她有些放心不下。

        方爷爷待方应这个孙女如宝如珠，却和方明勤这个亲儿子一直以来相得很不愉快。从方明勤青春期起，爷俩无法平和地坐在一起超过五分钟，再长大点，见面就跟斗鸡似的，必定会争执得脸红脖子。

        除此之外，方大姑使劲创造方应带小孩的机会，譬如，去交警队和肇事司机生前就职的运输公司派来的负责人谈判时，方大姑借口大人吵架会吓到小孩，让方应带着小孩坐开几步。

        所以方应才会在方大姑叫方应抱抱小孩的时候，没有翻脸，而是委婉拒绝：“姑，我还没接受这个事实。”

        父子二人互相看对方不顺意，好像是天生的仇人。

        方应办完手续后，联系殡仪馆直接火化，这样能省去很多麻烦，回去可以直接办葬礼，方大姑知后不同意，她信奉入土为安，数落方应这样是不尊重父母。

        方大姑则是将这句话自动翻译成方应会接受，只是时间问题，心想：到底是亲生的姐妹，怎么会忍心？

        “以前是有事爷爷给托底，现在是亲姐姐亲女儿来扫尾，该我我认了。”她笑着叹了口气，“您不知，我有多羡慕表哥。”

        正是因为都没脸，这事才好解决。

        到底方应才是亲女儿，方大姑不得不顾忌。

        僵持被小孩害怕的啜泣声打断，这一截暂时被按下，晚上方大姑同家里通话时，忍不住和丈夫诉说，丈夫听后也叹气，劝她凡事不要都想抓在自己手中，毕竟方应才是那个小家庭现在的决策者。

        方明勤之所以如此对待方应，也是受了牵连。

        有什么好吵的，本吵不起来，方明勤和运输司机借着深夜侥幸，谁都没遵守交通规则，出了事能怪谁，运输公司都得自叹一声晦气，然后着鼻子认下。

        明知方应是在耍心眼子，方大姑也没法。

        方应可不生气，还很有闲心地反问方大姑：“难这一切是我造成的吗？”

        方大姑心里明镜似的。

        每每到这种需要违心的时刻，方应才会对自己耐心上的成长有明显的感知――这都能忍，真是辛苦自己了。

        于是接下来几天，方应便时不时地听到方大姑夸小孩乖，夸小孩听话，夸完还要带上方应：姐姐最喜欢你了。

在回想，方应仍然觉得恶心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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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将暴走发飙的方大姑被这绵绵一句给戳得瞬间气焰全无。方应是故意提起这茬，父母与子女不和，长辈的偏心是造成这种亲情冷漠的最大原因。

        长辈的闲话方大姑不好说，虽她觉得方应不太懂事，但她意识到，方应在提醒她：翻旧帐不明智，她没有立场说三四。

        方应不说穿，耐心渐无，几天后，在各种手续的尾声里，姑侄俩因为火化还是遗运输回去土葬而大吵一架。

        弟弟的不靠谱，让方大姑十分底气不足，想从中说点好话，对上方应了然的眼神，又什么都说不出，她讪讪，只能干巴巴地解释：“你爸他……也不容易。”

        第二天早晨，方大姑松了口。她听进去了丈夫的话，在后续的葬礼等一系列事情上，态度都不再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