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进屋，大厅的灯关了，只隐隐的，有几点微光，脚步停住，唱针颤颤悠悠，出一细腻的歌声：投君怀抱里，无限缠绵意，船歌似春梦，莺婉转啼……

陈醉披上大衣去门口送，钱文正面对着盛宴过后的满室狼藉，唰地关掉大灯，只留几盏灯的微光，从留声机上取下黑胶唱片。

李香兰还在唱，唱针沙沙地晃，破碎般的歌声，钱文正能感觉到陈醉的冲动，蓬着，从每一发丝、眼睛每一次轻微的眨动出来，好像只要一个契机，他们就要贴到一起，一发不可收拾。

但陈醉没给他这个机会，喝了白米粥，吴妈睡下，客厅也收拾好，钱文正回到他仄的小屋，刚脱掉那礼服，夹房的窄门就被敲响了，没等他应声，门从外面推开，陈醉穿着日本花纹的丝绸睡衣站在那儿，慵懒轻佻。

说着，他上楼了，只留下钱文正，和留声机干燥的白音。没成功，钱文正提起唱针，谈不上失望，抬看着二楼陈醉的卧室，第一次，有了征服的望。

“先生……”钱文正作出意外的样子，光着膀子，只穿一条土布衩，寒酸的布片松得半挂在屁上。

周璇、吴莺音、姚莉，他一张张插回套子，打开唱片柜，空落落的柜子里，只有一张没拿出来，落着灰，像是很久没有人动过。

“落花顺水，水长悠悠，明日漂何，问君能知否……”

药师没久留，和几个认识的人打了招呼，喝一杯酒，就离开了，舞会持续到清晨，直到街上传来清扫车的鸣笛声，客人们才各自散去。

陈醉走进来，昂着

苏州……钱文正陡然想起老的那条情报，说陈醉可能不是河北人，而是苏州人。

第十一章

汽车一辆接一辆开走，陈醉呼着白气，东北的天，寒冷、寂寞。

“倒映双影，半喜半羞，”钱文正低低地唱，边唱，边看向陈醉，“愿与君热情，永存长留……”

陈醉微张着嘴看他，有种迫切，有种饥渴，这里谁都没有，吴妈可能偷懒睡着了，只有他俩，隔着一声叹息的距离。

时候？是刚才他们在二楼抽烟，还是上次他来探病就……

他坏，太坏了，用他的青春、漂亮，妄图把一个寂寞的男人玩弄于鼓掌之间。

借着灯的光看，正面一个美人，是李香兰，翻过去，背面三首歌，他胡乱一扫，里有一首。

陈醉走上来，很轻，很慢：“阿福……”他叫，踏进灯的光，钱文正回过，带着一分惊讶，九分温柔，浅浅地笑。

钱文正知他在后，歌是故意放给他听的，这样一个浮华尽褪的清晨，一首哀婉忧伤的歌，一个唾手可得的男人，他想要他心动。

药师干手，朝钱文正转过，和他面对着面，突然，两手握住他的肩膀，用力拍了拍，挤出一个莫测的笑，抬脚出去了。

陈醉深一口气，强迫自己把视线转向别：“收拾一下，”他转个，半边肩膀一抖，裘大衣下来，“让吴妈给我弄碗粥。”

留声机旁，灯昏暗的光下，站着一个高个子，朦胧的背影，潇洒孤单，“水乡苏州，花落春去，惜相思长堤，细柳依依……”一霎，陈醉的眼睛了，裘大衣底下，着红宝石戒指的手，想要抓住什么似的，攥了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