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淮抒怔在原地，半晌，苦涩一笑。

“哟。”

门关上的声响一落，御书房就只剩下一位孤家寡人。御疏手指开始解开旒冕的旒绳，将象征着荣耀与帝位的帝冠就这样随手掷到地上，苏坠地琳琅清脆。

他本就污泥一滩，肆意妄为、恃而骄，他若成佞臣遗臭万年也甘，可若叫他放弃御疏……他不需要别人的原谅，亦明了自己的自私，可他就要御疏眼里心里只见到他一人！黄泉之下，什么罪他都受着！

顾淮抒一振袖，表情恢复如常，只是离开的步伐更加坚定了。

顾淮抒挑了挑眉，“喝茶就不用了。”他用手背敲了敲沈念怀里护得紧的簿子，“你家主子不准你记着？”

沈念眉眼恭顺，“陛下今日不准我跟在侧，若右相大人愿意屈就，小人请大人喝茶。”

明明只是一个背影，在这幽暗严肃的御书房里，却透着森森的寂寥。

“右相大人有些自私了。”

说完像怕顾淮抒计较连忙逃一般快步离去。

有些作为下臣不该去生起的心思，开始活跃了起来。

白青沅站在机位对准的地方，解下了袍子的腰封，不过在外袍脱下后李子铄就喊了停，切换到袍子被丢下的画面，然后再加上一个御疏穿好锦衣的镜片段。

顾淮抒虽然有些失望，可一切都是预料之中，他早就清楚地明白御疏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留人话柄。他颇觉得扫兴地挥了挥手，放沈念离去。

李子铄：心肝疼。

――“顾淮抒，你拿什么跟我赌？”

御疏为一代帝王，要承担的责任很多，儿女私情对于他来说要排在国家、责任、百姓、礼孝的后面，甚至为了达到平衡的程度，儿女私情什么的帝王也不能要。为了百年之后能得见列祖先帝，他要有贤明的决断，要有一个令人满意的继承人――他明白，可他接受不了。要他看着御疏越走越远，甚至拥有他自己的子嗣，他怎么接受得了！只要一想到有另外的人碰自己放在心尖上的那个人，他就起了戾气的心！

三段画面，拍了三十几分钟，最后可能只会剪到四五秒左右。

沈念恭敬地低下眉眼，将门关上。

从门那边透过来的光线打在旒冕上面，勾勒着晦暗的光影，它的主人拖曳着暗色的长袍，迤然而去。

他在御书房与御疏说的那个赌，毫无疑问，御疏拒绝了。

是啊，他有什么对方看得上眼的呢。

没想到对方这么容易就放过了他的沈念连忙告退，只是转那刻又想起了殿中那个背影，他停驻下脚步，微微侧。

……

沈念吓了一，这不知何时站在那里，或者说从一开始就没有走的顾淮抒正笑脸迎人地看着他。当朝有名的蛇蝎美人站在跟前，沈念心中暗叫不好：这祖宗是来就起居注释来说事的。

连一个起居舍人都能说他了……可他何尝又不明白。



沈念犹豫了一瞬，还是识相地回答了，“是。”说完偷偷拿眼瞧顾淮抒的反应。

顾淮抒瞟了一眼他怀里的小本本，端的是严肃正经：“不知沈舍人今日可有空？”

……

听了回答后的顾淮抒看上去有些失望，嘴巴还不自主地砸吧了一下，沈念突然觉得自己窥视到什么不该知情的东西，连忙低下了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