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胡子这才看清他的相貌，一时有些眼晕。他走南闯北

他整了整别在腰后的手枪，带人迎上去，龇牙咧嘴地一笑：“虞师长，幸会幸会！”

因为事先收到通报，对方又是个大官，王胡子把自己收拾得平正脸，带了一帮弟兄，在山下迎候。

虞师长终于捱到那刺痛劲过去，把手绢往口袋里一揣，倨傲地抬起下巴，泪汪汪地剜了他一眼：“走吧！”

虞师长拿手帕不停眼睛。王胡子知他是被风沙迷了眼，有些幸灾乐祸，嘴里说：“这鬼地方，就是风沙大，今天还算好了，有时得骡都睁不开眼，师长一路辛苦。”

这位虞师长年纪不大，派不小，背着双手，半张脸挡在帽檐与领后面，似乎总不拿正眼看人。连给他开车门的副官，也是面无表情。

憾作罢。

青年军官板着脸，没有理睬他，朝敞开的车门邀舞似的伸出右手。

话虽如此，王胡子还是想给自己弄个名分。他固然是个人，却不是没脑子的，心想眼下是混得不错，但吃的是乱世饭，哪天天下太平，他的好日子也就到了。不如投靠个有前途的军阀，领人家的饷，干自己的活，多好。上战场也无妨，只要手下有人有枪，咱怕啥！再说，打仗，那不就是发财吗？

虞师长眼睛疼得厉害，泪花都出来了，边边想：指桑骂槐呢这是！果然穷山恶水出刁民，个王八！

王胡子笑嘻嘻地：“这儿风大，要不我们上山，到寨子里坐下来慢慢聊？”

王胡子按捺着子，正要开口请他上山，忽然见他用手指遮住眼，微退半步，另一只手朝后伸去：“小孙，手帕。”

王胡子认错了人，有点尴尬，干笑两声：“幸会幸会，虞师长好气派。”他原本是按江湖规矩抱拳，又觉得不太合适，就犹豫着掏出右手，见虞师长本没有握手的意思，顺势捋了把络腮胡后放下来，满心不痛快。

从车厢里探出一只雪白手套，松松地搭在他掌心，一个披着貂领军大衣的男人徐徐下车，扶了扶帽檐，很随意地环视一下左右，才朝王胡子点点：“王大当家，久仰久仰。”

王胡子看似野，算盘却打得，放出风声后，就坐等各家掌柜上门招揽。等来等去，等到了虞昆山虞师长。

这年土匪是个差，占山为王，靠一个抢字过得舒服自在，但风险高，名声也不好，随便哪个军打着剿匪的旗号，都可以光明正大地来抢他们。王胡子想起来还有些恨然：呸，还不都是抢，扒了那层兵，骨子里一样是土匪！

一个瘦瘦小小的勤务兵立刻蹿过来，伶俐地从挎包里抽出白棉手帕，放在他手里。

正在这时，远远的黄土线上卷起烟尘，一辆吉普车在大兵们的护卫下，晃晃悠悠，七扭八歪地朝这边开过来――倒不能怪司机技术差，实在是路太坏了，尽是坑洼沟壑。

谁知约定时间过了两个小时，还不见人影，王胡子在山脚茶棚白等半天，踢桌摔碗地发了顿脾气，骂骂咧咧准备回寨。

吉普车在五十米开外停住，静了片刻，车门打开，下来一个高个子青年。

王胡子眯着眼，见他肩宽腰细长，材，把一套宝蓝色军服穿得分外潇洒，心想这师长倒是年轻俊气，哄骗过不少大姑娘小媳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