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照过镜子，实在不知自己如今是多么的形容憔悴，骨瘦如柴；他也没刮过胡子，但伸手摸一摸就能够明白，自己的胡子都已经长到一拇指那么长了。

大规模爆炸已经结束，但还陆续有些小的爆炸。警察厅里不断地有人往外跑，不少甚至是烧着的。

过了半晌，他正在嚼着一口菜，突然就抬问：“名字取好了么？”

“嗯。”薛覃霈抬看她一眼，“我明天去警察厅接人，然后过两天去香港。”

拦下一辆黄包车直奔警察厅，他按捺下子，不急不缓地走进去，只确保一切都按照程来。把钱交了，把人保了，没有任何纰漏。

虽然这个孩子的出生本不如他所愿，他也从未想过要生一个孩子，但这可是一个孩子啊，一个里面了他的血，并且长大以后会有那么一点像他的孩子。

“当然。”薛文锡点，心，这又是什么话。

觅青便有点怅然地看他一眼：“好。”

而这一次他也果然没有被人打哈哈，于是一颗心算是下了肚，他被告知明天一早过来领人，随后安然回了家。

觅青便心满意足地放下饭碗，只看着薛覃霈吃饭：“我吃饱了。”

薛覃霈愣了一下，心这是什么话，不过他还是看着觅青，脸色平静地点一点。

他烟熏火燎地从警察厅里面跑出来，脸上只有两干净泪痕。

“还没有呢，”觅青受若惊，抬起来看他，“他……能姓薛么？”

半个月后，觅青在医院里生下一个儿子。

整一晚上薛覃霈辗转难眠，怎么也睡不着，只觉得自己终于熬出了。

没过一会，他就在疲惫中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余绅在第二天被一声巨响惊起了。恍惚间他扭朝警察厅的方向望去，只见那里刚刚发生了一场大规模爆炸，现如今火光冲天，把整一个警察厅都吞没在了里面。

想到这里，薛覃霈轻微地笑了，自己却并没有察觉。

一时半会的，他也不知该去哪里，于是便在路外面的长椅上仰躺了，看天上的星星。他不认得觅青的家，但薛覃霈明天就会来这里接他回去，未来还有无数的每一天等着他们去过，好日子终于来了。

多么神奇啊，他竟然要当父亲了。

觅青闻言微微一笑，只知这句话不可当真。可仍旧忍不住满心欢喜，她轻声说：“孩子这个月就出生，你不用担心，我不会用它要挟你的。”

他在原地没有感情地观望了一会儿，突然大叫一声，往警察厅里冲。警察厅还在烧着，里面却已经剩不下什么，几乎都被炸透了。而那少数几个跑出来的人，本来也没有完全进去。

余绅却在这日半夜被警察厅赶了出来，原因是夜里上海租界里出了一场事故，很多人在夜里下狱，狱里就没了他的位置。

他回到家里，没有什么话好说，因为始终不知该如何面对家里的女人。但因为今日高兴的，他就破例多说了几句话，还夸她的菜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