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雁？”罗知最近孙子又忙搬砖又忙修房，恨不得将一个子劈成两半使，连睡觉都嫌浪费时间，怎么有空来找自己？他既过来，说不准是又出了什么事！

火柴厂正对着大街，以前雁游来过几次，门卫认识他，问也没问就放他进去了。东张西望地找了一阵，最后他在一间门窗全开的大厂房里找到了雁家。

时间过去七十年，变化极大，旧建筑里夹杂着不少新盖的小楼，街也都铺上了水泥，拓宽不少，两侧种着稀疏绿树。他虽然在这四九城土生土长，却也认不出这是哪片街，心说回得买份地图好好看看。

近渴，古玩这行不是上街卖大饼，轻易就能开张。他要先摸清现在的行情，还要找货源。不如先份稳定的工作，至少谋个住，挣点像样的衣食，不要让雁家一大把年纪还在外遭罪。读书什么的，只有将来再说了。

谁也没想到，长子夫妇某天傍晚外出散步时，丈夫为了救个掉进护城河的孩子下水，却被水草缠住。妻子见丈夫有难，忘了自己不会水连忙下去帮忙，结果谁也没能活命。

“不行，你还要念大学。”别看罗不识字，但对念书却有种打从骨子里的执着，“你别人家说什么，到了八月底，上到学校去报到。听说大学里也有奖学金的，家里无能帮不了你，你就好好念书，咬牙捱几年苦。等念完了书，也就熬出了。”

叫罗淑芬，很旧式的一个名字。中年时守了寡，不过三个儿子都已成家，没有负担，日子还算过得去。因大儿子比较孝顺，就商定以后由老大养活，百年后仨儿子合力为她送终。

深深了一口气，他强压下翻涌的情绪，说：“，我找到工作了。”

出事之后，这对英年早逝的夫妇并未被认定为见义勇为的烈士，单位上象征给了点补偿，又收回了当初分的房子。老二老三翻了脸不肯养活母亲，更不愿照看雁游，罗淑芬只好带着孙子搬回当年的棚，靠零工勉强度日。

巷子离厂里不远，雁游一边按记忆里的路走着，一边四下打量。

以前她都是把火柴盒拿到家里糊，顺便可以家务。现在家没了，只好到厂子里。

她从上午坐下来就没挪过窝，一口气糊到中午，数了数能挣四钱，刚准备歇口气儿继续忙，忽然有人推了推她：“罗，你孙子找你来了。”

雁游没想到会这么

罗趄趔着旧社会传下来的一双小脚，碎步走到孙子面前，焦急地问：“怎么啦？是不是有事？”

雁游行事利落，从不是拖泥带水的人，主意一定，上就去火柴厂找雁家，准备告诉她自己今后的打算。

一时间，往事与现实紧紧纠缠一，寡嫂憔悴的面孔与罗沧桑的面容交错交，让雁游鼻子发酸。

看着发雪白，脸上堆满皱纹，沧桑衰老的罗，雁游突然心里一酸。虽然早知雁家日子艰难，虽然之前就决定要好好替原主孝敬她，但直到亲眼看见的这一刻，他才会到自己确确实实成为了年仅十六岁的雁游，唯与六十二岁的相依为命。

当年他也是家中贫寒，父母早逝，全靠寡嫂抚养成人。但好不容易日子好过一点，寡嫂又撒手人寰，从此再无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