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篱畔的蔷薇花开了，他一个人躺在久置的竹榻上，没有喝酒，放任那种清醒的痛疼。

或者在他笛过蔷薇时，或者在闻到饭菜的香味时，也或者在他赠天水碧时，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顾浅笛还记得那年初遇，他在花下看书，他在花下作画。他看得是他，他画得是他。而那天水碧的衣裳，他一直想选个好日子穿给他看，却终究没有来得及穿。

半个月后他听到王爷嫁女儿的消息，几个月后，王爷打了胜仗，为他出谋划策、冲锋陷阵的少年声名雀起，据说他是慕老将军的孙子，一门忠烈。再后来慕遮的名声越来越大，家家都知这位少将，英姿发，气宇轩昂，王爷对其甚为倚重，视如已出。

早知如此，早知如此……

然后有个女子牵着孩子过来，慕遮看到他们翻下，抱起孩子哈哈大笑，那笑容太过阳光，刺得顾浅笛眼睛生痛。

于是，他深了口气，平息自己紊乱的气息，“哪又如何？我只当你是我的徒儿。”

☆、花好月圆

那日，他不知怎地就到了城门口，挤在人群里看骑着青鬃，一甲胄，英姿飒爽。

顾浅笛每每听到这消息，都不过莞尔一笑。

月圆则亏，水满则溢。所谓盛极而衰，慕遮也逃不过这个命运。

然终究抵不过世事与时间的消磨。

顾浅笛觉得浑的血都要燃烧起来了，为他这一席话。三年来心底的缭乱终于寻着源。可是，他是自己的徒弟，他还年轻，有无限的可能，而自己已年近不惑。

回京不久便因莫须有的罪名入了狱，其实只是今上想削王爷的势力，他成了被先斩的

没有什么绝决的话，就此简单一句，转而去。

慕遮的脸色难看下来，“师父便不关心，我心仪的人是谁？”

然后是慕遮凯旋归来的日子。

几年来，他仍然没有学会洗衣饭收拾房子，那间竹庐乱得一般人本无法落脚，他依旧过着洒脱又邋遢的日子。

施展自己的才华也是条捷径。”

他没有看后人是何种表情，却能感觉他悲伤的气息，那么烈而绝望。

慕遮的声音急促而咄咄人，“如果我说，我心仪的是师父呢？”见顾浅笛脊背一僵，字字句句说得清晰无比，“自少年偷偷进入爷爷书房，见到你的画像那刻，徒儿眼中便容不下任何人。蹲了多少次墙角，才从爷爷口中听到你隐居附近的消息，千般寻找，几次差点落入野兽口中，终于找到这里，师父，您不知徒儿有多喜欢您。”

他逆着人群，默默远去。

犹记得刚拜师时，他在蔷薇花下教他习剑，绯红的花飘落在他雪白的衣袂上，片片华彩，照人眼眸。

衣袂拂动间，满篱蔷薇花凋零一地，无人来扫榻东篱，联床夜话。原来纵然姹紫嫣红开遍，却也挨不过良辰美景奈何天。

良久，才听他用支离破碎的嗓音说：“……徒儿去了，师父……您多保重。”

顾浅笛转过去，沉声：“你素来明白自己的心意，何需我知？”

三年不见，他变化很大，古铜色的肤，劲的姿，眉眼愈发深邃，脸轮廓朗畅，当年那个清秀单薄的帅小伙，就成英内敛的将军，引着所有人的目光，当然也有他的。